4.
蓝宝琳不敢再在这鬼地方里多待一秒。
冲下台阶时把纸塞进口袋,用力推开大门,坐在石阶上打电话给司机老杨,让他快点把车从机场开回来。
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身体越来越冷,原来是太阳渐渐移到红砖白柱的洋房后,映出满地阴影,竟然像一个巨大的棺材把她框住。
她不敢回到屋子里取外套,只好快步走下阶梯,站到阳光下,却还是心神不宁,抱着胳膊缓缓回头——
只见三楼高大罗马柱背后的窗户边站着个男人,距离稍远,模糊了面目,她却能感觉到,那道捉摸不透的目光就不偏不倚钉在自己身上……
蓝宝琳立刻低下头,耳后落下的黑发挡住视线,快步朝铸铁门走去。
她要回家。
就算天天被蓝真唠叨,也比住在阴宅里强。
拿到车后,看着后视镜里被花园包围的气派豪宅越来越远,她的心却还是悬在胸口。
像是掉进一个漩涡,滑向未知的深处,却找不到任何减速方法。
本以为嫁给邵卓渊是天上掉馅饼,没想到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跳出一堆无解的梦魇。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被一手安排好,可听话了,却还是无法安宁。
车被红灯拦下,十字路口右侧街道上夹着一块毫不显眼的绿色,蓝宝琳伸长脖子张望,过了马路,又缓缓靠边确认——
竟然真是一间邮局。
她惊喜地掏出口袋里皱皱巴巴的纸,锁好车,走进冷冷清清的大堂。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味,到窗口买了信封和邮票后,她靠在玻璃窗下的台子上,写上烂熟于心的邮编、地址和收件人。
粘上信封前,她犹豫片刻,重新展开纸,在最后一行写:“Adrien,我们可不可以见一面?”
公用的圆珠笔有些不出水,每个笔画都要来回狠狠描好几次,让本就潦草的纸变得更加不规整。
回想起来,Adrien用的信纸总是很讲究,字迹也是工整、遒劲,遣词造句中透出一种读过很多书的感觉...总之,看得人赏心悦目。
她却从来没想过正经地买漂亮的信纸回寄给他,经常是从本子里随手撕一张,想写的时候就写——大多是在上历史课上夹在课本里写,边写边笑,写到一半,还要为了不被没收而藏起来。内容经常断断续续,牛头不对马嘴......
可他们还是这样通了快十年的信。
她把信递给工作人员。
对方接过来,看了眼地址,“就寄A市本地?”
蓝宝琳点点头。
回到车里,她有些期待地想,Adrien会不会答应?
第一次邀请他见面,是一年音乐附中的圣诞节演奏会,她挑战弹拉威尔的《水之舞曲》——
写信告诉他,还在信里附了一张纸质票,问他要不要来听?来的话,她就请他吃好吃的,表演结束后,她会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等他。
Adrien没有承诺,那时他在M国读大学,只说会回国实习,有时间就到。
可那天,任骏伯临时状态不好,她替补顶上给交响乐团伴奏,接着又被拉去帮忙翻谱,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赶到咖啡厅时店员已经把椅子都翻到桌面上,准备打烊了。
店长见到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上面贴着张便利贴,熟悉的字迹写着:圣诞快乐,我先回公司了。
盒子里是某珠宝奢牌的圣诞水晶球,摇一摇就扬起梦幻的冰蓝色雪花,落在镶钻的钢琴女孩身边。她非常喜欢。
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发生了许多次。
再后来,她和任骏伯恋爱,他不希望她再和Adrien通信。即使她告诉他,两个人只是单纯的朋友,可他的态度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只能很难过地告诉Adrien,不能再给他写信了。
Adrien的回信很平静:好,祝你一切都好。
毕竟从来都是她更需要他——需要他的意见、需要他的分享、需要他指点迷津、需要他听自己的曲子,更需要他肯定。
而Adrien,优秀又强大,失去一个高中生笔友,对他的生活大概掀不起一丝波澜。
于是,蓝宝琳心安理得地没再给他寄过一封信,一头扎进初恋的新鲜泡泡中……
-
沿着坡道驶入小区,经过任骏伯家之前住的那栋别墅,再绕过一片灌木,蓝家的院门就露了出来。
白色电动门滑开,车库里已经停了三辆车。
其中一辆玛莎拉蒂里走下来一个女人,蓝宝琳一眼认出是程舒漾。
她一身干练米白西装,精致的栗色长卷发垂在肩头,踩着高跟鞋挎着包朝蓝宝琳的车走来,刘海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年纪比蓝宝钧还大几岁,眼神却清澈见底,笑起来时聚起细碎光点,十分温柔。
“宝琳,好久不见。”
“舒漾姐。”蓝宝琳关上车门,上前跟她打招呼。
她很喜欢这个姐姐。小时候,程舒漾经常和蓝宝钧一起带她出去玩儿。
据说,她是蓝宝钧实习时的上司,蓝宝钧自立门户后,她便离职加入钧隐成为合伙人。
蓝宝琳忍不住低声问,“我姐现在在哪儿?”
程舒漾揽过她的肩,“你姐...凌晨落地后就被带去警局配合调查了。别担心,只是例行调查,邵家在拖延时间。”
蓝宝琳惴惴不安地点点头。
进了门,阿姨给她俩拿拖鞋。走进厅里,她还忍不住一直瞥程舒漾。
“怎么了?”程舒漾垂眼问。
蓝宝琳欲言又止。
程舒漾是她认识的蓝宝钧交情最深、最信任的人。
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警察说我姐的行程上有些时间找不到目击证人,可能会增加嫌疑......舒漾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程舒漾把头发别到耳后,没有马上回答。
钧隐资本今天关门接受警方搜查,合伙人和蓝宝钧的助理都要一一接受了询问。
但去公司之前,程舒漾先来了趟蓝家。
蓝宝琳正想追问她,知不知道这些时间蓝宝钧都和谁在一起?
蓝真的声音打断了她,“舒漾,你来啦,辛苦你跑一趟。”
程舒漾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会,蓝阿姨,应该的。”
蓝真瞥了眼坐在一边的蓝宝琳,“你这小孩,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吗?跑过来做什么?”
蓝宝琳说,“妈,我想回家住了...”
蓝真很快地点点下巴,“那你上去让阿姨给你铺床,快去。”
蓝宝琳迟疑地转身上楼。
进房间前,她退到走廊最外一间——季若远正在里头对着画架打手游。
“爸!”
季若远扭过头,“妹妹,回来啦?”
她点点头,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妈为什么要叫程舒漾来?是不是和蓝宝钧的嫌疑有什么关系?
可一想,他从来不关心这些,应该不知道......
于是蓝宝琳蹑手蹑脚地溜到楼梯口三角拐角处,那里放着她从小弹到大的钢琴。
这里能听到楼下的动静。
她趴在键盖上,透过栏杆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蓝真的后脑勺和程舒漾略显僵硬的表情。
“舒漾,警方在查的那些时间,我知道她都是和你在一起,但我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舒漾摇摇头。
“你和宝钧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圈子里风言风语...宝钧这孩子是不顾虑这些,但你不一样,你比她成熟。做你们这行的,最重要不就是名誉?”
程舒漾背脊挺直,语气柔和却十分严肃,“您的意思是,我和宝钧的关系,会影响到她的名誉?”
蓝真握住她的手,笑得亲切,“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说得直接。宝钧是不会听我的,但我希望,你能和警方做匿名人证。对外统一称宝钧是和朋友在一起,就不直说是你了。这段时间,我们家在风口浪尖上,你和宝钧,也应该适当地保持些距离,以免一些不必要的流言。”
程舒漾用另一只手挽了挽耳边碎发,“蓝宝钧同意吗?”
“她会感激我们的。她那父亲,杜以年那边,前几年添了几个男丁。杜家那种传统行业,本来就不想把家业传给女人,如果再传出这种事,贴上那种标签,更不可能会接受她的,那她就白白损失了这么大一块蛋糕。”
程舒漾脸色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明白了。”她嘴角勉强勾起一点弧度,“您放心吧,我和蓝宝钧的关系,不会有任何痕迹。”
蓝真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和你这样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舒服。”
蓝宝琳趴了许久,听得稀里糊涂。
程舒漾走后,她看着面前的窗户,外头树荫交叠,不远处就是任骏伯家的一扇侧窗。
任骏伯说过,借住在那个房间的客人经常能听到她弹错琴的声音,特别扰民。
……
午餐时间,一家三口久违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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