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3. 庭前爱(二)

“驾——”

云州城外有人策马匆匆而过,满天飘雪,马蹄过处留下印痕,扬起的飞雪四溅,落在马腹旁侧的药箱上。

不多时,将军府门外便有白马踏雪而来,马背上是个青衫客,头戴斗笠,腰间缀着个酒葫芦,马稍停,他翻身而下,顺势挎起药箱,目光扫过门外的侍卫,问道:

“在下青莲山庄梁昭,何人求医?”

早已等在门内的赵砚闻声出来迎接,正欲上前替来人拿那只沉重的药箱,却被人一拂手,对方侧了侧身并未让他触碰到药箱,毫不废话地颔首示意:“劳驾领个路,我赶时间。”

赵砚啊了一声,忙不迭领着人往里去,宋宜秋的寝房早已备好了一应看诊所需,因着尚未出嫁,床幔被放下作为遮挡,只露出只手腕。

梁昭见怪不怪,放下药箱摸了摸脉,两指刚搭上去便被冰的皱了皱眉,细细诊过后更是眉头紧锁。

赵砚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梁昭收了手,在药箱里掏了掏,似乎有些犹豫。

赵砚忍不住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梁昭看他一眼,手里捏着个小瓷瓶,视线又扫过垂落在床边的那只细瘦的手。

这人他倒是能救。

也不知这家什么运气,他刚得了株护心草便求上门来,南境深山的毒瘴里,二十年才得此一株,研制多年的古方临门一脚,梁昭为此等待已久。

可受人之托不可言而无信。

梁昭叹了口气,就在这时,重叠的床幔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梁昭离得近,比身后的赵砚先听见。

这姑娘在叫娘亲。

梁昭微怔,偏开半边身子将药方递给一旁随侍的丫鬟,让出位置给身后那位神色紧张的夫人。

然而出乎意料,夫人并未上前,面上还露出些悲色,待病榻上的人又喊了声,才急步上前,扑到榻边握住那只手,连声应着。

只应了两声,病榻上便没了动静,等梁昭再听到动静,只见姑娘哑着嗓子喊了声舅母。

夫人没忍住,揭开床幔去看她,动作间一抹模糊的冷白身影从梁昭眼前闪现而过,他下意识背过身,听见那姑娘小声说了句:我有点疼。

身后的赵砚别开脸对着墙,发出隐忍的哽咽声。

梁昭知道那是什么痛感,她起着高热,四肢的皮肉骨节都受着煎熬,头也昏沉,连呼吸都泛着坠痛,方才给她诊脉时,那只手腕都在浅浅地打着颤摆。

许是这病太重,雪又深,梁昭竟生出几分怜惜。

一株护心草尽数耗费在此。

事毕赵砚问他诊金。

梁昭负手立在屏风前,里间是已经能够安然入睡的宋宜秋。

他隔着朦胧的屏纱朝里望了一眼,旋即目光落在外间桌案上的一把七弦琴上,婉拒了赵砚提出的丰厚的诊金:“不必如此麻烦。”

梁昭伸手轻触琴弦,弦声轻起,他回过头朝里间朗声道:“此方可保姑娘三载无虞,三年后再见,还望姑娘抚琴一曲,以代诊金。”

赵砚错愕:“这……”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那青衫医者便大笑两声,挎着药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院子里。

院中红梅落雪,清静得人仿佛没有来过。

云州大病一场后,宋明章在初春雪化之时再次登门,随行的还有沈家的私卫,一路将宋宜秋护送回京。

回京后宋宜秋便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宋明章对外只说是养病,替她拒了一切宴饮。

虽然有神医留下的护心草,但宋宜秋这场病却整整捱了两年才见好。

来势最紧急的一回,宋明章曾派人再去寻那位江湖游医,但此人却仿佛凭空消失,从此再无音信。

束手无策的沈宋两家病急乱投医,最后竟直上御书房,求官家将婚期提前,说是要冲喜。

反被皇帝斥责怪力乱神,行事荒唐。

是夜陛下亲临宋府,关照病中的宋宜秋。

天恩浩荡,不仅让御用的太医为宋宜秋诊脉,还赐下名贵药材与珍玩字画无数,临行前,宋宜秋在宋明章的嘱咐下强撑着下榻恭送官家回宫。

皇帝耐心等她谢恩,而后亲自伸手将人扶起,宋宜秋满脸病容,官家慈眉善目,宽厚的手心轻抚宋宜秋发顶,怜爱道:“小灵真啊,可要快快好起来。”

宋明章听得诚惶诚恐,忙不迭替宋宜秋应了两声,谁料官家却一摆手,注视着消瘦的宋宜秋,忽然道:

“等你大好,朕许你以郡主之礼出嫁,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好意。”

此话一出,堂上堂下跪满了人。

绕是宋明章自侍得官家看重也不禁心下一跳。宋宜秋被内官扶起来,头一回光明正大看清了九五之尊的神情。

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和善得像寻常家翁,宋宜秋离得近,恰好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那一抹意味不明的……惋惜。

皇帝亲自关照,夜里一碗热腾腾的补羹便出现在了宋宜秋的病榻前,太后身边的朱嬷嬷亲自将宋宜秋扶起,伺候她用膳。

外间都传宋明章本就圣眷正浓,如今更是朝中无人出其右,又道宋家小姐不得了,本朝能获封郡主的重臣之女世所罕见,得陛下如此看重,真是好福气。

流言纷扰,哪怕是宋明章这样谨慎的性子这些日子也忍不住张扬了几分,还特地去给亡妻赵明缨上了香,阖府都喜气洋洋。

宋宜秋缠绵病榻,整日昏睡于方寸之间却敏锐地察觉出些许异样。

她本就生着病,一想事便越发头痛欲裂,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喂进去的补羹都全数吐了出来,朱嬷嬷起初还劝,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又不劝了,将补羹端走,只道让她好好歇息。

夜深人静后,宋宜秋辗转难眠,披衣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那是个热意熏熏的夏夜,守夜的丫鬟小厮打着瞌睡,宋宜秋难得有些饿,便提了灯去了小厨房。

她步子轻,并未惊动其他人,她晓得身边人的习惯,进了小厨房便直奔里侧的矮柜,她病着,时常昏睡与清醒无定时,贴身侍女银竹向来有给她备着糕饼点心的习惯。

蹲下身去拉矮柜的门时,身后有一阵轻轻的脚步传来,宋宜秋没来得及起身便瞧见了个蹑手蹑脚的小丫头。

隔着灶台的缝隙,她看见那人从揭开了药炉子,将里边的药渣全数取出,用厚厚的白布包好后小心地藏在袖中。

宋宜秋见过她,是个在外间伺候的小丫鬟,平日里会帮着做些粗活,她回想了一会儿,此人似乎是回京后继母周敏如一起买进来的丫鬟之一。

取走药渣后小丫鬟很谨慎地出了门,四下张望,而后趁着夜色悄悄往偏院去。

宋宜秋提着裙角跟着她,月色掩映,一路上绿叶繁茂,她一路跟到了一处小院子。

望见了和小丫鬟接头之人。

是朱嬷嬷。

这处小院子本是宋明章为了表示尊重,特意辟出来给太后派来的教习女官和朱嬷嬷住的。

两人很快便进了门,宋宜秋近前去,在后窗听见了屋子里的交谈声。

小丫鬟跪在地上回话,将宋宜秋这几日的病情与用药情况一一上报,朱嬷嬷提起那碗补羹,言语间有些忐忑:

“……那样的猛药,若是喝下去怕是明日就——”

“嬷嬷慎言!”女官厉声打断她,宋宜秋背靠在冰冷的窗沿上,听见她语气冰冷,暗含警告:“凭我等低贱之躯,如何能置喙贵人行事。”

屋子里猝然一静。

好半晌,朱嬷嬷才开口:“既然人已经病得食不下咽,何不宽限些时日。”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明缨将军的祭日就要到了,也不差这一时。”

女官沉默,到底是没拒了朱嬷嬷的请求,“明日进宫回禀,我会提的。但是嬷嬷……”

女官往窗边走了两步,宋宜秋侧过身,贴着墙面,听见她长长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些人,最忌讳的便是心软。”

她挑了挑灯花,视线扫过朱嬷嬷和小丫鬟:“下不为例。”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犬吠。

女官顿时一凛,三两步推开窗,闷热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