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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霜天怒(三)

如今眼前一切如旧,连宋宜秋持刀望向自己时眼中的惶恐都与那年如出一辙。

“陆常青?”宋宜秋蹙眉问道:“你怎会在此?”

一字一句,都和陆常青记忆中没有分毫差别。

陆常青看着眼前的宋宜秋。

乌发蓝裙,浑身灰扑扑的,头发被编成两股辫子垂落在胸前,鞋履上还沾着尘土,没了首饰佩环和华美的衣裙,人在他乡,却比在京中更精神了些。

这样的宋宜秋很叫陆常青心动神移,哪怕明知眼前是锁魂阵中的诡谲幻境。

陆常挪开目光,极力遏制住自己,站起来转身就快步朝客房外走去。

木门再次被推开,陆常青迈出门槛,身后的宋宜秋从柜子里出来,静立原地,还在叫他的名字。

陆常青加快脚步,身后是一声比一声接近的呼唤,他双手紧握,一刻不曾回头,继续往外走去。

转眼间,伫立的客栈小楼隐没不见,陆常青走出迷雾,脚步着地,一条青石小路出现在眼前。

沿着小路往前,一座乡野小院出现在眼前。

推开院门,陆常青轻车熟路地进了内室,桌案上摆着几枝开得正好的鸢尾,窗子大开,隔着朦胧的屏风,隐约能瞧见宋宜秋散着头发,倚在窗边的小榻上吹风。

窗外院子里的花木新生,远眺还能望见文息山,春光烂漫,一切如她信中所言。

这个时候,陆常青正在江北领兵,风雪未散,信使受阻,宋宜秋的信送到时,他还在伤兵营躺着,等从昏迷中醒来,宋宜秋已经北上守了他半月,亲眼看了江北的春花。

屏风那边的人影静好,陆常青静静在原地痴望了片刻,便欲转身离去。

春风拂面,在他身后忽地响起一声琴音,刹那间万籁收声,阻拦住陆常青的脚步。

饶是陆常青琴艺不佳,也能听得出这弦上相思之意。

宋宜秋对琴棋书画都颇为精通,宋家为了婚约,曾延请江南名师教导宋宜秋琴艺,而书画棋艺,则是由先朝探花——宋家三爷季知节亲自教授。

后来季知越界,宋宜秋与他疏远,离京之后对书画棋艺都不热衷,闲来无事时倒是时常抚琴。

琴音动人,已经走到门口的陆常青忍不住回身望去,内间的琴音低徊婉转,绵延不断,随着陆常青转过身,屏风外间的桌案上出现另一把七弦琴。

陆常青的目光落在上面,提步往回走,伸手轻触琴弦。

他的琴艺都是出自宋宜秋,说是琴艺,实则早年只习得了宋宜秋教他的那些曲子,宋宜秋死后,他独居落阴山,常常翻看宋宜秋的琴谱,又粗粗学了些,只是时常错落百出,曲不成调,远没有宋宜秋教的那些熟练。

宋宜秋是个好先生,陆常青却是个笨学生。

在小云庄时,他与宋宜秋、赵砚一同听学,剑术精进得有多快,诗文书画就有多糟糕,常常愁得教书先生直摸胡须。

除了琴艺,如今这一笔好字,也是宋宜秋亲手教的。

那时宋宜秋常逮着赵砚与陆常青一道习字,赵砚坐不住,陆常青字写得丑,人却有耐心。

只是实在笨得厉害,赵砚自恃年龄大些,本来都不与他二人一同习字念书了,看陆常青时常抱着书册追着宋宜秋问这问那,来来回回还老是些先生教过的东西,又忍不住坐回来看陆常青出丑。

宋宜秋教得很认真,她本就是个较真的性格,凡事都要有始有终,因此对陆常青虚心向学的表现十分赞许。

误打误撞地,因着要教陆常青习字念书,宋宜秋喝药都勤快了许多,再也无须苏嬷嬷三催四请,每日早睡早起,就为了养足精神做小教书先生。

起初赵砚和苏嬷嬷都觉着陆常青是真愚笨才追着宋宜秋问东问西,后来瞧久了也看出些门道,这小子是故意给宋宜秋找事做,哄她玩呢。

不过字倒是实实在在的丑,宋宜秋为此还专门给他写过一封字帖,循着他的运笔习惯量身定制,赵砚瞧过一眼,陆常青把它当宝贝似的收在家中床头的柜子里。

后来去了离王府,旁的世家子弟习字大多都是临的名家字帖,陆常青却是习得一手酷似宋宜秋的字迹。

而教陆常青学琴比习字费劲百倍,饶是宋宜秋一力坚持,后来也不得不接受陆常青于琴艺上或许确实没什么天赋。

陆常青本人也并不执着,不比习字认真,陆常青的琴艺只图通晓音律,并不在意琴音是否悦耳,只因初到北境时,宋宜秋偶尔会借琴音抒发心事与愁思。

他学琴,只是为了能够听懂宋宜秋,或是在她有兴致时能够对弹一二,而非卖弄风雅。

思及旧事,陆常青的手按在眼前的七弦琴上,始终没拨动一根琴弦。

临走之际,他回身合上院门,望向逐渐变得空白一片的半空,平静道:“阁下不必枉费心机,我知此间幻境变化。”

话音落下,方才还春光明媚的天地瞬间风起云涌,陆常青身在其中,袖袍被风扬起,一抹血色幽魂从他脚底萦绕而上,裴若衣出现在眼前。

“原以为公子对尊夫人情深意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裴若衣掩面笑道:“若是夫人知晓,九泉之下也该伤心了。”

陆常青闻言,轻笑一声,反唇相讥:“在下思念亡妻,却也分得清眼前之人是真是假,而裴姑娘你,又因何在此徘徊不去呢?”

裴若衣的脸色变了变,目光冰冷看向陆常青,良久,忽而又勾唇笑开,“公子别急,分得清分不清的,还是等你全须全尾从这儿出去之后再来同我辩驳。”

言罢一挥袖,狂风大作,陆常青抬手遮挡,片刻后一阵晕眩,他便站在了帝京城离王府门口。

看着只是寻常光景,朱门影壁,黑金匾额,远处的街市喧嚣依旧,连黄昏都一样的绚烂。

陆常青却呼吸一滞,僵在了原地。

马车一旁的侍女手里拿着宋宜秋给谢长音的礼物,这是灵真要去幼安堂接长音的日子。

宋宜秋弯腰提起裙摆,陆常青的手臂半抬,宋宜秋的手轻轻搭在上边,就要上马车。

理智告诉陆常青这不过是阵中幻境的障眼法,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反攥住了宋宜秋的胳膊。

宋宜秋诧异,回身问他:“怎么了?常青。”

她站在马杌上,视线与陆常青略略齐平,眉眼盈盈,霞光自她侧面照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要去接长音回家,她今日特地妆扮,连口脂都明艳了些,眼若秋水,光辉动人。

见陆常青不吭声,宋宜秋抬手覆在陆常青拉着自己的手背上,蹙眉低首,想从马杌上下来。

尚未动作,陆常青便反握住她的手,欺身上前,说出了这几年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说的话:“我同你一道去。”

宋宜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笑不及眼底,但陆常青已无心在意。

她侧过身,牵起陆常青的手,仿佛高兴极了,说:“好啊。”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车帘被掀起又落下,紧接着车轮滚动,缓缓向前。

周遭的街市喧闹倏地消失,随着马车前行,道路两旁的铺面建筑像陈旧脱落的墙皮,褪下粉饰太平的凡间模样,露出内里破败阴森的林府前院。

马车缓行,道路好似没有尽头。

陆常青坐在马车里,身旁的宋宜秋僵硬地偏过头,看向他无神的眼睛,嘴角扬起,一点一点露出笑意,姣好的面容上慢慢浮现出细微的裂痕,如白瓷露出碎纹,五官湮灭重组,现出裴若衣的模样。

红衣曳地,裴若衣起身,马车倏地停下。

阴风大作,随后连马车也消失不见,四下死寂空无一人。

裴若衣抬手,眼中不似方才狠毒,带了几分悲意,微微蹙眉,细叹了口气,“倒也是个痴情的,可惜了。”

上好的生魂,比那些孤魂野鬼强多了。

红衣被风扬起,裴若衣伸出手,五指尖利,直冲着毫无意识的陆常青心口而去。

血红的指尖方才触到陆常青心口的衣料,便动弹不得,裴若衣猛地回头,空荡的回廊里响起一阵铃声,随即一抹幽蓝灵力顺着游廊破空而来,裹挟着狂风而至,穿透了裴若衣的魂体。

骤然一声痛苦的嚎叫,裴若衣的脑袋耷拉下去,几息后,原地化作灰烟,只余一缕血色遁地而去。

又是残魂。

十七号的招魂铃停在陆常青眼前,正要念咒招魂,陆常青的双目却骤然回神,满头白发被风扬起,与丝丝缕缕的幽蓝灵力交缠在一起。

招魂铃一动不动,十七号在招魂铃中对着他这双眼,避开他的目光,率先出声:“恶鬼手中能自行清醒,世子真叫人意外。”

陆常青紧盯着招魂铃不放,闻言轻轻摇头,上前一步,抬起手,虚拢在招魂铃四周,仿佛隔空的触碰,“是你的招魂铃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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