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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无名魂

“你方才说,蝴蝶刀是她的?”十七号半蹲下身,平视着小鬼。

小鬼点点头,指了指身后被它折腾得乱七八糟的箱笼,“我在画像中见过,这的确是她的佩刀。”

它顿了顿,有些不解地问十七号:“为何会出现在你手中?”

十七号没有回答它,而是抬手将它额前早已失效的符文取下来,指了指身后的箱子,说:“画像呢?找出来给我瞧瞧。”

小鬼点点头,回过身继续吭哧吭哧翻箱倒柜,十七号也一同在四下寻找,转了一圈回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宋宜秋是陆常青什么人?”

话音落下,小鬼的动作缓缓停下,回过头来,答道:“是陆常青的妻子。”接着像凡人一样叹了口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已经过世了。”

十七号想到落阴山上那座坟,转过头去看画上笑意盈盈的宋宜秋,眼前浮现出宅院里满头白发,神情憔悴的陆常青,心中默然。

“倒是个痴情的。”

自入城隍庙以来,她四处拘魂,见过不少妻死即另娶的薄情人,遑论还有妻子缠绵病榻时家中便已张罗着续弦的人家。

“她是怎么死的?”宋宜秋看着年纪小,不像是顺应天命而亡,十七号有些好奇。

小鬼摇摇头,“陆常青没有同我说过这些。”它想了想,也许是病死的,陆常青的书房里有许多宋宜秋的药方子,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医书。

小鬼仰起头,大着胆子问十七号:“你是阴差,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她的下落?”

十七号看它一眼,手里又翻出几幅画像,“我为何要帮你?”

小鬼指了指十七号腰间的阴差令牌,说:“你不是要调查陆常青吗?你帮我找宋宜秋,我帮你查陆常青,怎么样?”

十七号背着手低下头,看了看小鬼萝卜头似的身板,反问它:“你帮我查?”

她是为落阴山异动的亡魂而来,陆常青在此大肆私设招魂阵,滥用符篆,周边的亡灵受阵法限制被迫困于落阴山,已经影响到都城隍轮回转世的秩序,若是常人,只三两阴差入梦训诫,强行解除阵法即可,棘手的是此人功德深厚,且并非有意为之,城隍不能对无辜之人动手,只能先查清他胡作非为的缘由,再行定夺。

对于阴差而言,查案没有捉魂那样立竿见影的功绩,更何况是这种瞧着没什么立功机会的俗事,因而都城隍的阴差都不愿接这桩任务,阴阳司没法子,便叫尚在空期的阴差们掷骰子,点小者得。

而十七号便是那个掷得点数一的倒霉蛋。

城隍庙的阴差向来办事都颇有章法,小鬼见十七号有所反应,心下硬气了些,“陆常青是凡人,寿数未尽,你们冥府办事有不得侵扰凡人命数的规矩,我在此地良久,熟悉这宅子的每一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寻到。”

说得头头是道,十七敷衍地点点头,提出了第一个要求:“先将那幅有蝴蝶刀的画像找出来。”

小鬼抱着一摞字画,以为她同意了,高兴地“诶”了一声,转身又一头栽进箱笼里。

两只鬼将宋宜秋生前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压箱底的地方找到了早已泛黄的画像。

十七号拾起来,徐徐展开,此画与先前的不同,不像是陆常青思念亡妻所作,画工也比陆常青精湛,倒像是精于此道的画师所画。

画中的宋宜秋比红梅下还要瘦弱稚嫩几分,一身侍女服制,鬓发凌乱,出鞘的蝴蝶双刀一攻一守,被横握在掌心,像只蓄势待发的鹰。

十七号将画像挂上墙,红梅树下里温婉的窈窕淑女和荆棘丛中锋利的双刀少女分立两侧,她们都是宋宜秋。

小鬼跟在十七号身后,屋内灯火昏暗,下垂的珠帘被夜风拂过,轻微的晃动,明暗交错间,十七号静立在两幅画像前,身形瘦削,腰间缀着画中人那对蝴蝶刀,沉默冷寂,恍惚间便如第三个宋宜秋。

小鬼被自己无意识的想法吓了一跳,无声张了张嘴,嗫嚅几瞬,终于问出口:“你的蝴蝶刀是从哪儿来的?”

十七号在满室寂静里回过头,指尖轻动,腰间的蝴蝶刀出鞘,凡人所持利落的短兵在阴差手里随灵力自由飘动,小鬼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害怕地看着十七号。

“城隍庙的阴差大多都有自己的武器,要么是生前之物所化,要么是亡魂之物。”

十七号垂下眼,动了动手,双刀重新回鞘,“这蝴蝶刀,许是宋宜秋轮回之前遗留在冥府的旧物。”

“是吗?”小鬼喃喃道:“可是你和她……”它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咽了咽喉咙,怯怯地仰面,小声请求:“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

“不能。”十七号无情道。

帝京城隍庙拘魂的阴差都戴着鬼面。

一来是以防阴差拘魂时遇到生前熟人,滋生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是为了减少阴差与亡魂之间的接触。

虽说冥府阴差在考校分配时,都会避开故地,以免阴差徇私,随意干扰凡人命格生死,冥府也对拘魂查案有明确的法制,但此前也不是没有出过错漏。

阴差与亡魂,甚至是与凡人纠缠不清之事,冥府每年都有传闻,而都城隍向来是冥府法制严谨的代表,连年都受到冥府总督的褒奖,全仰仗城隍爷胆小如鼠,一直对此严防死守。

十七号揭下墙上的蝴蝶刀画像,握在手中,注意到画中题字的落款,问小鬼:“季知节是谁?”

小鬼闻声赶忙凑上前,脑袋贴着画像看,“什么?”

十七号抬手将它推开些,指着一侧的一团章印和字迹,示意给它看。

“唔……”小鬼挠挠头,讷讷道:“我不认识这些字。”

十七号静默一瞬,卷着画像往外走,小鬼难为情,颇有些愧疚地跟在她身后:“……对不起,早知今日,生前我便该多读些书的……”

话音未落,十七号便停下脚步,小鬼一头磕在她身上,耳边又听见了铃铛声。

下一刻,十七号便消失在眼前。

失去倚靠栽倒在地的小鬼摔得眼冒金星,再抬起头,空茫的雨幕中哪里还有十七号的踪迹。

宅子的另一侧,落阴山的山道上,小鬼不认得的季知节正狼狈地半跪在雨中,胸前鲜血淋漓。

陆常青手中持剑,撑着把青伞,守在上山的路途中,衣角微脏,鬓发半湿。

“你不该来。”

季知节闻声抬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眼眶泛着红,下巴覆着久未打理的胡茬,嘴角扯出一抹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宜秋死了,季知节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常青的厌恶,“惺惺作态。”

陆常青似乎早已习惯,面上并未有波动,冷眼旁观。良久,才吐出一句:“她尊你一声小叔,你便不该如此肖想她,打扰她。”

此话落下,落阴山的雷鸣声起,季知节猛地站起,直视着陆常青,吐了口血沫,讽刺道:“陆常青,你说我不该?”

季知节抬头后望,宋宜秋的坟茔就在山上,他非要在这里叫陆常青再痛一回。

“无名无分,宋家认你这个女婿吗?”他指着宋宜秋的方位,“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不让我见她?”

匆匆赶来的小鬼倒吸一口凉气。

季知节有意要戳陆常青的痛处,他的护卫却很识趣。

三尺剑锋不过咫尺,季知节的护卫跪地俯首,替主人求情:“世子高抬贵手。”

他和陆常青见过的所有帝京城的世家护卫一样,忠心,沉默,不卑不亢。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宋宜秋自火中坠湖生死一线时,满院的护卫侍从都围着宋家二爷夫妇打转,只有他跳下去救了年仅五岁的宋宜秋。

后来宋宜秋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下令放他脱籍,以财帛铺面相赠,又求了舅父,提拔他入军中。

护卫只脱了奴籍,其余一应好处均被婉言谢绝。

脱籍是为了和心爱的女子成婚,而他是季知节母亲留给儿子的家奴,先主救他一家于水火,为报先主,他这辈子都要护卫少主安康,半步不离。

陆常青不能对他置之不理,但对季知节实在心中厌恶,手中剑刃凌厉,季知节本就受了伤,若陆常青执意要动手,护卫拦不住他。

剑锋划过雨幕,陆常青并未有收手之势,护卫一步不退,沉声道:“大小姐曾说,世子有一柄剑,能斩恶锄奸,荡尽不平事,剑名……”

陆常青的剑滞在半空,低头看他。

护卫从滂沱大雨里起身,轻声念出最后二字——

“惊竹。”

那柄陪着陆常青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剑,北境杀人不眨眼的无名凶器,在宋宜秋眼里却薄如竹,快如风,所过之处惊天动地,都是好消息。

于是在和她重逢的第三年,陆常青治好了常年发作的旧疾,无名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最先知道这个名字的是当时的北境定远军,因为世子爷一回营,大伙儿便瞧见了他剑柄上飘扬的青色新剑穗,只要有人问起,世子总会耐心地重复,灵真给我的剑取了个好听的名,叫惊竹。

惊竹剑剑尖有雨滴落,护卫满身湿漉,伏低做小,“若大小姐在世,定不愿看到世子滥杀无辜。”

季知节此人,为官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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