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
那个从一旁的巷子里钻出的男子有着一副极好的温柔嗓音,和一头棕色卷毛短发。他的眼睛和瓦妮莎有点像,是冰川蓝,蓝里透白,藏着一丝透亮,非常神秘。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但比那个吉普赛女人要白上许多。他的眼窝偏深,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脸部轮廓十分立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混血感。
比阿特丽斯显然认识他,她拉了拉莉莉贝特的衣角,用眼神暗示后,两人后撤了两步,给那名男子和那个吉普赛女人让出了空间。
男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安抚,却不想眼神相交的瞬间,比阿特丽斯别过眼去,故意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笑了笑,也没计较,上前两步,在那个吉普赛的女人身边蹲下,二人开始交流。
他们叽里咕噜说着莉莉贝特听不懂的罗姆语,好在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这是…谈拢了?”
“应该…吧。”
唯有她与比阿特丽斯眼神清澈地像个报童。
至此,她们顺利拿到了吉普赛女人女儿的资料——棕色皮肤,深邃的大眼,还有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长发。
莉莉贝特紧随着比阿特丽斯的脚步进入剧场,一路上,比阿特丽斯都心事重重。
“比阿特丽斯,他是谁?”莉莉贝特好奇的问。
“他…?”比阿特丽斯微微垂眸,摇了摇头,欲盖弥彰地否认,“我不认识。”
语罢,径直向前走去。
歌剧将开,舞台上悬挂着红色的幕布,在旁白与管弦的呼唤下,女主人公《茶花女》薇奥莱塔在豪宅晚宴中登场。
在众人狂欢中,明亮华丽的降B大调奏响,圆舞曲舞步摇曳,动作轻快,角色们跳舞、举杯,将派对的热闹引向高潮。
为了找人,她们特地选择了剧院最靠后的一排座位,以方便观察整个剧院有没有一个头发蓬松,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女孩。
然而就在比阿特丽斯东张西望,无心观赏之际,莉莉贝特早已被《茶花女》优美抒情、明亮轻快的曲调吸引了注意力。
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看过歌剧,即使后来身处二十一世纪,这些原本流行于贵族风雅的东西,也没能向普通人普及开来。
比起欣赏剧情,歌剧更多的是艺术。她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坐在这里观赏感受到的震撼,女主人公是一朵巴黎著名交际花,她爱上了那位热烈的贵族青年。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抛弃优渥的生活,过着清贫的日子。
然而身份与偏见是他们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因为她交际花的身份,他们声称她毁掉家族的名声,要求她离开自己的爱人。她只能心碎妥协,却不想爱人因此认为她是个嫌贫爱富的小人,当众羞辱。
她看痴了,心脏莫名的抽疼,女主人公的身份,让她想到了那个让杰诺尔苦苦等待的卡珊德拉。
她甚至都快忘记了她的名字,此刻却深刻的想起来了,故事从始至终,都与“她”有关。
临近中场,她才感知到比阿特丽斯的存在,对方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莉莉贝特回神,这才察觉脸颊不知何时已挂满泪痕。
她擦了擦,心里还不忘正事。
“找到那个女孩了吗?”
“嗯,刚刚本想叫你,见你哭了,没忍心。”
“真的找到了?”她难以置信。
“也不算找到了,但我想,我找到那个大胡子男人了。”
她指向座椅前排,只见清一色贵族打扮的人中,有一人头戴高高的礼帽,手里拄着一根礼杖,尤为明显的大胡子将大半张脸都藏在下面。他垂着头,身边也没带个侍从,背影有些落寞。
“你怎么确定是他,整个剧院,有胡子的人不止他一个吧。”莉莉贝特发出疑惑。
“肯定是他,”比阿特丽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说,“因为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莉莉贝特再次疑惑。
比阿特丽斯咬牙切齿,“对,贾马尔·戈登子爵,整个伦敦的贵族圈子,谁不知道他是个对少女有着特殊癖好的混球。”
“啊!”莉莉贝特惊讶地跳了起来,“那我们还不快去救人,以免那个姑娘惨遭毒手。”
“别急,他人在这儿,还能跑得掉?”比阿特丽斯挑眉,“我有个计划。”
她贴近莉莉贝特说了几句,小表情上挂着坏笑,“一会儿中场休憩,我假装找他有事,把他往后台引。到时候你就藏在那后面,我让人给你拿一件白色衣服,你扮成女鬼,装作是那些被他残害过的无辜少女,吓死他。”
她的计划,莉莉贝特想了想,觉得可行,点头答应了。
中场谢幕,一场歌剧的精彩从不会因暂停而落寞。
比阿特丽斯拍了拍莉莉贝特稍作提醒后,她整理好长发,将两边的碎发别到脑后,站直身体,周身气场骤变,即便是身着普通的衣服,也能看出她气质上的卓尔不凡。
她离开座位,向莉莉贝特打了个手势,还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着那位同样离开座位的小胡子男人走去。
在见到她的瞬间,男人明显一僵,原本忧愁的眼睛被慌乱掩盖,连忙脱下礼帽,向比阿特丽斯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伸出手,想要亲吻她的手背。
比阿特丽斯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始终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不肯将双手挪动一点位置,礼貌性笑着,但每一个小动作都在说着拒绝。
他们开始交谈时,莉莉贝特身旁走来一位侍女,她向莉莉贝特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引领她一路去到了舞台后面。
这是一个杂物间,没有窗户,光线暗淡。若是把门一关,这里将暗无天日。
比阿特丽斯想要吓唬子爵,她想让莉莉贝特扮成女鬼,就势必会需要这种阴森森的环境。
莉莉贝特拿起侍女给的衣服换上,她藏到几个大木箱后面,蹲在角落,然后静静等待着比阿特丽斯的下一步动作。
侍女帮忙将门带上,门一关,她的世界瞬间漆黑一片。
空气中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四面八方的黑暗笼罩过来,若换作是别人,早该感到害怕了,但莉莉贝特不会。
魔界,只有最接近人间红海的第一狱有着一轮圆而巨大的红月。并非所有的恶魔都到过人间,许多低等魔族,可能穷尽一生都没有见过太阳。
天主的光芒照不进魔界的土地,那里是没有神明的乐土,充斥着糜烂、虚伪、傲慢的原罪,却也无拘无束。
万物因美德而存在,却也因罪恶而存在,这是莉莉贝特在魔界学到的道理。
撒麦尔先生经常同莉莉贝特说些大话,吹赞他在伊甸园引诱夏娃的丰功伟绩,吹嘘他与莉莉丝小姐夫妻同心,早就看穿了天主虚伪的嘴脸。
他常说:“小莉莉贝特,你要知道,天神不可能看见每一个人的苦难,也不可能惩罚每一个恶人。若你心有不甘,若你蒙受冤屈,拿起长矛的只能是你自己。也只有作为一个恶魔,才能自由自在地去做这些事了。”
他说得没错,莉莉贝特也同样看穿。
昏暗的房间里,隔壁饰演茶花女的女主演正在开嗓,她的嗓音尤为婉转动听,尤其是唱到后半段事关遗憾和悲剧的部分,总能带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看见了真正的茶花女躺在病床上,对着爱人陈述悲伤。
不一会儿,房门响了,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漏进来几缕走廊微弱的灯光,一位侍女领着比阿特丽斯和贾马尔子爵走了进来。
“公爵小姐,您真的有办法帮我保住财产吗?我跟您说,都是那些贱民带坏了我的儿子,求您跟女王好好说说,他们在赌场玩的那些赌博,输赢都不算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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