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枫地界外,怀阴山。
从撕裂的虚空门一踏出,宿星裁便松了手,元琮意脚踩实地,抬眼可见一座山林洞府如龙蛇盘绕屹立,幽静而神秘。
她刚迈出一步,手上的覆雪锁突然显形,应声碎裂落地。
异香失去了法器压制,自她身上幽幽散发出来。
元琮意看着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宿星裁,摸了摸手腕,生出了新的猜测,越想越是后怕,斟酌着开口道:“仙君,这上面有追踪的术法吗?”
她不知自己躲入请仙大典究竟是因何被发现,现在想来问题可能出在父母曾亲自交予她的覆雪锁上。
若在上面添上追踪术法,不论她如何易容乔装,要找出她简直易如反掌。
果不其然,宿星裁淡淡“嗯”了一声。
他直接解除覆雪锁的限制而没有再给她新的法器,说明她的异香在此地影响不大,并不会将其他人引来,或者说,并不惧怕将其他人引来。
想通这一点,元琮意安心了。
这几日先是准备大婚,后是逃婚赴死,躲避追捕,身体已经疲惫至极,可此刻,她的心情不可抑制地高涨起来,忍不住贪婪地呼吸着这片陌生地域的空气。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宿星裁身后,随其深入山间洞府,安静又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往来的身影极少,却是人妖精怪形色不限,安安静静地穿梭在山间。或巡视地界,或手捧宝物,或打理景致,总之全都专注于己身,没有一个抬头看他们一眼。
元琮意脚下步子不停,脑中却快速思索着。
她不知仙君起初为何重伤滞留修仙界,也不知仙君原本在修仙界竟藏着这样恢宏的地盘,不免生出更多疑惑:他仙降完无需祈福吗?也因受过重伤一时半会无法回到上界?
她想起高崖上,她拿的剑,如果是仙君的命剑——
认主的命剑是对剑修来说是最亲密宝贵之物,旁人无论如何也驱使不得,是实力的凭靠,却也是最危险的弱点,最易反噬己身。
为何让她捅那一剑?
她思绪游走,沉默地看着前面修长高大的背影,又莫名想到了最不敢置信的一个可能性。
她应当不会认错人吧?
此念头一旦扎根心中,就会生长得茂盛到可怕的地步。
元琮意正沉思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她堪堪刹住脚步,才避免了直接撞上的危机。
宿星裁回过身时,便看见了那副苦思冥想的神情,他墨眸里带着探究,“你在想什么?”
元琮意长睫微颤,心中千回百转,迅速下了决断:“只是想到仙君曾在魔域放归了万千生灵,感慨我竟也能有这番运气,得仙君解救。”
宿星裁扬了扬眉,始终盯视着她:“那希望你不会叫人失望。”
听到他的回答,元琮意心下稍宽,才自然而然地接问道:“仙君……不祈福也不会有问题吗?”
“不会,”宿星裁思忖了一下,那场仪式迫使他不得不以仙降形式来到盈台找人,似乎确实是插在了一位仙的前面,补充道,“祈了吧。”
不知是哪家正统仙神,但人家自会祈福,与他何干。
他不知道有人因他的话而放下心来,只是想到她这一系列的行为和态度,便随口多问一句:“你先前奉了我的香火么?”
元琮意点了点头,虔诚地看着他,轻声道:“是,仙君。我七八岁时,就已经是您的信徒了。”
最大的差别,便是今日的念头,再不如往日纯粹了。
今日更多的,是愧疚。但她不会让仙君看出来。
秋水剪瞳,载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恳切心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宿星裁身上,令他极不适应,第一次避开了她人的眼神。
一直以来,他都是人人惧怕、人人喊打的。
从没有过那样的信徒。
他不会信。
宿星裁转过身,嗓音莫名冷硬起来:“走吧。”
他脚步突然走得极快,元琮意不明所以,连忙敛了神色,重新大步跟上他。
洞府内部构造奇异,回廊宽阔,四通八达,一路向地下延申。每一个岔口都吊着一架骨灯,铺着图案怪异的地毯,两侧岩壁似嵌入星屑,在幽暗中流光溢彩,连接着不同的宫室。
目的地似乎极深极远,于是也走得格外久,元琮意起初还努力记着路线,到后来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的目光忽然被经过的两人吸引了去,一位包扎着头的老者,和一只后背缠满白布的人形猫妖,竟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你知道他们受了什么伤吗?”
那道熟悉的声音宛如沉闷金石破开薄雾,惊醒了元琮意。
她语气微沉:“取了根骨?”
代表修炼特质的根骨一般为两种,一是位于脊梁处的龙骨,二是位于颅底的蝶骨。方才那两人包扎的位置,恰好是这两处。
“不错。”
在一个宫室半开的石门前,宿星裁终于停了脚步。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手一挥,两扇厚重的石门彻底洞开,随着扑面而来的寒凉气息,房中景致也一览无余。
眼前摆放着一整面石墙的冰棺,晶莹而剔透,寒气由底层铺散开来,全都蕴养着冰格里分隔开来的、琳琅满目的骨头。
骨头形状分明,尽管在外形、质感与色泽上有细微差异,也始终只有两种,龙骨和蝶骨。
正是刚刚所说的根骨。
元琮意呼吸一滞,琥珀瞳孔被映得光亮,吐出来的气息也很快被染得冰冷。
若是抛开根骨取自不同人身上这件事的话,其实这面冰棺怪骨是美极的。
宿星裁望着一整面冰棺的根骨,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们同样向我许诺,事成之后,自取根骨归我。”
他顿了顿,看向元琮意,“你的根骨,最终也会放在这里。”
方才的猜想此刻又重新冒上来,可元琮意先前的试探就已经能确认,他就是明烛上仙。
是那个救了万千生灵的明烛上仙。
可仙君要这么多根骨干什么呢?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仙君那柄煞人的命剑,通体椎骨与利刺,也许原料便是从这里而来。
元琮意试探道:“仙君为何要收集这么多根骨?”
“作藏品,也是……”
宿星裁垂下眼帘,却莫名地停下了答复。
“什么?”
“没什么。”
似乎是想到一些令人不虞的事情,他的神色恢复了幽冷,仿佛刚刚眼中的炽热和满意皆为梦幻泡影。
他抬眼看向元琮意,“我上次昏迷未能杀掉那病秧子,你独自逃脱,承诺便不能完全作数。此次,我会在一年之内现你所愿,届时,你再交付根骨。”
一年……现她所愿……
脑海中回荡起她在盈台祭坛上说过的话,说自己想要活下去,想要躲过纪家和元家的追捕,想要变得更强。
她克制着,不敢说自己想要的更多。
她每多一分贪婪,就会对仙君多生出一丝愧疚,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是心中的念头宛如重获甘霖的藤蔓疯狂生长,真情与假意交织,难以辨明和抑制。
她对不住仙君。
她的信念,不够纯粹。
她走神太久,久到宿星裁逼近到眼前也已然不觉,蓦然对上那双阴鸷的黑瞳,耳中送入他极具压迫的嗓音:“你觉得如何?”
他的视线幽邃而沉郁,仿佛以蛛丝黏连着毒牙,吊在颈项之上,只要稍有不慎毒素便会扎入皮肤,深入骨髓。
分明是仙,却总让人感到发冷的悚然。
元琮意心神一震,极力克制着心下起伏,低眉顺眼道:“仙君收根骨以明道心,此等恒心毅力,难能可贵。”
宿星裁见过许多用根骨交易的人,刚达成交易或落泪或狂喜,鲜少有这样平静的。
反而显得不正常。
他带着人合上石门,沿着通道往外走去,眼睫微压,侧头冷声提醒:“一年之后,取出根骨后的你,便和纪家那废人没什么区别。”
元琮意的脚步随之一停,仍是不为所动:“我早该命绝高崖,能多活一日已经是万幸,余下这一年里能和仙君作伴,实为我殊荣,不敢再奢求什么。”
“无碍。”
不知想到什么,宿星裁眸光微暗,低沉的声音竟透出一丝蛊惑的意味:“从今往后,你大可放心做自己。”
“谢过仙君。”
元琮意面上依旧恭敬温和,心下却惊起一阵波澜。
仙君果然敏锐至此,竟在试探她的心思。
他的行事作风不拘常格,也许是对她的一种考验。
仙君有取根骨的意向,眼下却也有培养她的意愿。她想要抓住机会,想弥补仙君,接下来便必须谨言慎行,要让仙君看到她的“根正苗红”,放下戒心真正接纳她,才能彻底通过仙君的考验。
宿星裁不再向前走,站在原地,唤道:“影招。”
话音一落,一片黑水般的阴影浮于地面,如同发泡捏泥般逐渐塑成一个修长人影。
“在。”
男人青铜覆半面,露出来的眼周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疤痕,一袭黑衣随时溶于暗色,有召即来。
宿星裁道:“将半年前昭齐宗送来的那两名弟子带来。”
影招顿时化作黑水溶于地面,再次出现时,身旁还带着两名青年修士,一男一女。
甫一落地,他们眸含警惕,看见宿星裁时当即敛去了神色,恭敬行礼:“见过仙君。”
那两名应该是仙君需要教导的弟子,不知因何搁置半年。
元琮意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细细地打量。
宿星裁的视线从他们三人中一一扫过,停留在了她身上,意有所指道:“从今日起,你们便开始修习傀儡术,从经文典籍自行学起,七日之后,本座会教你们操控傀儡。”
青年男修士却惊叫出声:“傀儡术?!”
元琮意心下意外,却不敢妄想仙君是为了她所愿,才要教授傀儡术。
元家向来以傀儡术称道修仙界,仙君敢教傀儡术,想必是比元家更强。
宿星裁冷冷瞥了那男修士一眼,后者立马噤若寒蝉。
女修士忙帮着解释道:“抱歉仙君,何逊他久不见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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