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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跳崖

“让开!”

喜气未散的信州城,沿街挤出一行修士,顾不得两旁闹哄哄的百姓,落地轻踏红绸,急匆匆往城外飞去。

被撞到的男子低呼了一声,“欸……!元家这什么情况?!”

“纪元两家联姻啊,今早你也看到元氏女的喜轿出城了吧?我方才听说,就在喜轿去往抚临的半途,新娘突然逃婚了!那些元家修士是去抓新娘回去的!”

“哈?我听闻元姑娘向来循规蹈矩,贤淑乖顺,怎么会逃婚呢?”

“就是就是,胡说八道,那元小姐我可见过,活像个瓷塑美人,不辨喜怒……绝不可能干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让纪元两家颜面扫地!”

“许是对这桩亲事不满意,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是个人呢?”那人戏谑挑眉,压低了声音,“纪家少主的情况你也知道,任是菩萨来了也不想嫁这么个病秧子哪……”

*

晨间薄雾化散,朦胧中逐渐显出青山的起伏,水墨般的山道上,多出一道大红身影。

一行人紧追其后,狂奔不止。

风中捎带着湿润,发丝紧紧黏在瓷白的脸侧。元琮意原本满头的金冠玉钗早已不知所踪,顶着凌乱的乌发和厚重的嫁衣,半步不停地在山道上逃命。

不远处,依稀能看见一路延申至城外的红绸,与青绿融为一体,仿佛天地都在同庆,庆祝这场盛大的婚事,这场将会以她的死亡落幕的葬礼。

在她觉醒炉鼎体质至今,已经十年了。

修炼合欢之道少有的上乘体质,修仙界正派众人虽缄默不言,但都认为采阴补阳绝非光鲜事。元氏乃三大修仙氏族之一,乍然出了个炉鼎体质,唯恐有损声望,高居家主之位的父母开始对她严加管束,对此事秘而不泄。

外面想要炉鼎助力修炼的人不知凡几,如果仅是如此,她只需戴上抑制炉鼎异香的法器,在元家逐步淡去身影,一辈子低调谨慎,左不过孑然一身,归隐山林。

可中途不慎走漏风声,抚临纪氏得知此事,想起自家少主自小体弱多病,筋脉尽塞,若能采补资质极佳的炉鼎修士,那副烂根骨便可能有一丝回转之机。

纪家最擅炼丹一术,与清晏云氏一齐为修仙界部分正派宗门提供固定的丹药货源。

得知她为炉鼎体质后,便软硬兼施地要求元家日后将她嫁作少主妻,不知提出了什么利害条件,元家家主,也是元琮意的父亲,竟就这样一口应承下来。

而母亲静坐一夜后,选择与父亲为伍。

此后她不再是爹娘膝下的元家女儿,而是待字闺中的炉鼎小姐,禁止继续修习元家最引以为傲的傀儡术法,拘于庭院内,另拜师门,秘密学习合欢之道。

言行须慎之,颦笑皆得宜,平日里恭默守静,不得有损元家氏族的名誉声望,直至成婚之时。

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元家傀儡,即便曾经激烈抗争过,她的心也已经被满溢的痛苦蹉跎成一片死水,于是日益乖顺平静。

她的婚礼事宜被特意安排在请仙大典的前一日,说是看在她后几年表现乖顺,沾点明烛仙君仙降前的仙缘喜气。

装作不知,她曾日日夜夜跪在蒲团上,拜在明烛仙君的画像前,渴求他显世救己。

脚下踩到的泥地柔软踏实,却是元琮意许久未曾落脚的地貌。

她嘴里一阵发苦,如今所求的,不过是能让自己心安的死法而已。

天边的雾色被日光驱散,元琮意喘着粗气,回望了一眼身后,旋即绕入一片茂密的山林。

“元小姐!停下!”

“你这次丢了元家的脸面,家主大怒,城中已有新一批修士派遣出去,你始终逃不掉的!何必闹得如此难堪,不如趁现下和我们回去!”

精细繁复的嫁衣被层层剥落甩在身后,元琮意疲累至极,无力与他争辩更多,喘着粗气大步奔逃。

她这具身体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只学了些合欢之术,她知道等更多修士赶到,更不可能从他们手里逃出去。

一旦被他们抓住,最后只能重上花轿,成为榻上任人采补的人干。

倒不如自己跳崖死了,摔成难看的肉泥,任豺狼野豹叼食,也不必担心被他人觊觎尸体。

晨风酸润入眼,元琮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颗心越发冷寂。

视野逐渐朝上收窄,一路延申至空旷无际的天边。

她呼了一口气,径直往山上跑去。

密林渡至山顶的稀疏一带,岩石裸露,几棵枯木在凛风中微微震荡,碎石也随风滚落下高崖。

“嗬……嗬……”

“咳……咳……”

元琮意几乎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喘着气,离山顶更近时,似乎听到另一道压抑克制的急促呼吸,鼻间也隐隐嗅到一丝血腥气,却无法停下脚步。

离山顶越近,呼吸听得越真切。

两道不同的喘息声交杂在一起,像是痛苦接续,上上下下,此起彼伏。

山顶视野开阔。

山脉与天穹的交接线上,两道红色身影同时踉跄登顶,毫无防备地撞入对方的视野里。

扑面的寒风里霎时混入更浓的鲜血气味。男人骨剑触地,背脊微弯,垂着头,及地衣袍被鲜血浸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在背后拖曳出一道鲜红血迹,宛若重伤濒死的野兽。

他自山脉东边上来,逆光而立,整张面孔都陷在乱发与阴影里,分明看不真切,却无端生出一股冷厉凶恶之感。

他蓦地抬起脸,露起一双鹰隼般锐利沉黑的眼睛,额角青筋毕现,与元琮意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令她心悸一刹。

远处混乱的追逐声,近处的风声、喘息声在此刻尽数交杂在一起,在耳边化为空白般的虚无。

只余下各自眼里那抹浓烈的红,沉默着相对而视,一瞬间将对方的狼狈情状尽收眼底。

直觉告诉元琮意,眼前人非常危险。

但眼下,她早就没有更多的选择。

于是她喘着气,先动了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向崖边。

然而对面的男人也动了。

阴影只在一息间兜头笼罩下来,元琮意甚至没看清他的步伐,浓郁的血腥气就侵袭了她的所有感官,恐惧几乎立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腕却被一道不容抗拒的惊人力气捉住,塞入一块冰凉的东西。

是剑柄。

男人垂下头,沉重的鼻息喷薄在她耳侧,眉眼间尽是痛苦克制的恹恹之色,苍白的薄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低沉而清晰的二字——

“捅我。”

如此疯狂又无理的要求。

他的下巴重重搁在元琮意的肩膀上,她几乎站立不稳,大脑一片空白,生出一股没来由的荒谬感。

这里是高山之巅,身后是一群将她逼上绝路的豺狼虎豹,面前是一个素未谋面要她杀人的重伤男子。进一步,万丈深渊。退一步,万劫不复。

自从觉醒炉鼎体质后,元家对她的管制更甚,除了合欢之术相关,她几乎没有习得过其他术法,也从未杀过人。

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今日这境地,只是一路过来满身狼狈,她没有再多气力求生,只希望有人能够搀她一把。

可是没有。无论是谁,都在向她索求。

她气息急促,被寒风吹得浑身发抖,精致的面容惨白如纸,嘴唇颤得几乎说不出话,“你——”

……不会自己死吗?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面的男人打断,他从齿间挤出字句:“你也不敢?”

他额角冷汗直下,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脚下鲜血淌了一地,抬眸时阴鸷的眼神如冷刀般钉着她。

不远处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愈来愈近,宿星裁恍若未闻,阴恻恻的目光落在面前女子的身上。

一身嫁衣鲜红刺目,她微微低着头,仍在急促慌张地喘息,迟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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