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迎来了连绵的雨,下了好几日,一直未停。
听苏州当地人说,这是梅雨,得下大半个月。
江南水乡,最是温柔乡。
江南女子娇柔,吴侬软语别有一番特色,纵然苏州较为富庶,但亦有穷富之分。
曲阳街是一条隐没在市井之中的小巷,平日看来平平无奇,但一到夜晚,此处便歌舞升平,奢靡无比,与京都想比亦不遑多让。
莲月楼是曲阳街最有名的花楼,楼里的姑娘貌美性柔,基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最上层的一个包厢内,一个瘦弱的男子左拥右抱,眼下青黑,显然早被美色掏空了身子。
他噘着嘴正在去接身旁美人口中衔着的葡萄,却听到猛然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迎来走进来一个佩剑的青年,眉目冷厉,气势非凡。
那青年道,“公子,人就在里面。”
躺着的男子喝了些酒,神志已然混沌,见到自己的好事被人打扰,当下便不悦了。
“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老子好事?!”
长安“咻”地一下拔剑,锋利的剑尖泛着冷光,直指男人的喉头。
两旁的女子吓得尖叫一声,跑出了厢房。
邬涟抬步进屋,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慌张不已的男子,“刘光,十五年前苏州饷银案的营官,没记错的话,饷银失踪前,你是最后一个接触饷银的人,潜逃十五年,转移饷银,这些年,过了不少好日子吧。”
一听到对方说得如此详细,那叫刘光的男子当即额头便渗出冷汗,神志也清醒了些。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邬涟不欲多说,朝长安递了个眼神,长安意会,撕了块帐幔,塞住了刘光的嘴,三下五除二将人绑得结结实实,冷笑一声。
“想知道,到刑部牢里去说吧。”
来到苏州快三月,饷银一案终于将要告破。
回苏府的马车上,长安问,“公子,案子差不多了结了,只待回京禀报圣上,我们何时启程回去?”
邬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说,“还不着急,这个案子虽然结束了,但是还牵扯出两年前一桩旧案。”
“两年前?”
长安纳闷,“两年前有几件大案,公子说的是哪件?”
邬涟睁开眼,漆黑的眸在车内愈发显得幽暗。
“叶应中夫妇遇刺一案。”
长安愣住了。
叶应中是叶小姐的亲生父亲,生性耿直豪爽,两年前,身为侯爷副将的叶应中将军随侯爷立下赫赫战功,携妻子杨璇凯旋回京的路上,却遭遇敌人残部埋伏,双双战死。
事后,侯爷悲恸不已,当众承诺将叶将军的独女叶小姐接入府中照料。
当时这件案子虽然轰动一时,但十分简单,很快便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今,旧事重提,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公子怀疑叶将军夫妇战死一事有猫腻?”
“嗯。”
邬涟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迹象,他在探查饷银之时,遇到了一个人,那人曾参与过饷银的押送,后又成为叶应中的麾下,叶应中死后,他也因伤退役,之后,便带着妻儿在苏州一带做了点小生意。
他说,当年的南蛮早已被大军斩草除根,剩下的残部不过百余人,就算有埋伏,也不可能与叶应中率领的三千精锐硬抗,更何况叶应中本人武功高强,曾多次救义父于水火之中,还能不伤分毫,足以见此人的不凡。
所以,当年他与妻子杨氏双双战死一事,看起来好像不太合情理。
但是当时义父亲眼所见叶应中与杨氏的尸体,回来说是叶应中一时不察,中了箭,才最终不敌。
义父素有威望,加之他早已将叶应中当做生死兄弟,是以他的话,无人质疑,都只感慨叶将军时运不济。
不过究竟真相如何,还得继续查探一番。
但这么多年查案的直觉告诉他,结果不会很好,甚至有可能让所有人惊讶。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不敢确定,也可以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邬涟思绪有些乱,他对长安说,“等回了府,这件事不要在她面前说漏嘴,以免她多想。”
“是。”长安应下。
*
转眼到了七月底,令叶冬知没想到的是,殷水玉看着瘦弱,但伤势竟然要比常人好得更快些。
大夫说他的眼睛可以拆纱布,往后只需要注意一些,便没有大碍。
叶冬知坐在屋内,看着大夫一点点用剪子将纱布剪掉,瓷玉似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手却不由得轻轻蜷缩起来。
两个多月了,他终于可以再次看见贵女的模样了。
纱布缓缓落下,露出少年的眼来。
他的眼珠在薄白的眼皮下轻轻颤了颤,纤长的睫毛也随之抖动。
紧接着,殷水玉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内的光其实并不刺眼,但他已经三个月没见过光,是以在触及到光的一刹那,他不适闭了眼睛,眼睛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渗出了眼泪。
两滴眼泪挂在他的睫毛之上,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叶冬知见此,软了声音安抚他,“慢点,不着急的。”
殷水玉循着声音偏头,然后再次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光洒在屋内,他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恍若神仙妃子的少女。
她坐在他的身边,面如银玉,淡眉杏眼,琼鼻赤唇,娇俏灵动。身着一袭杏色的衫子,头上戴着两支素净的玉簪,耳上坠着珍珠。
贵女原本在他记忆中有些模糊的五官,此刻全部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愣愣地盯着她,只觉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来形容她都不足够。
事实上,屋内的人在他睁眼时,全部都呆住了。
满贵是,大夫是,阿蔷更是眼睛都瞪圆了。
只见殷水玉睁开眼睛的刹那,他姣美特别的眼型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内勾外翘的弧度,前疏后密的睫毛,仿佛天然为他画上了一道精致的眼线。
更妙的是,他的眼珠不似常人,竟然是浅灰色的。
他看人时,自然而然就会露出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和沉溺来。
真是妖精。
阿蔷嘀咕一声,瞧这狐媚子的样,把小姐的魂都勾走了。
满贵心里总算明白,为什么小姐愿意花大价钱救这小子了,乖乖,就这张脸,便是看着都赏心悦目啊。
叶冬知也被迷惑了一瞬,好在她已经看惯了邬涟的脸,尚且能够免疫,于是很快反应过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能看见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前的少女软声细语,眉眼关切,温柔如水。
令殷水玉顷刻间就红了耳根。
看不见的时候还好,他只能靠着声音和味道感受她。
如今能看见了,他甚至不敢直视她。
他慌忙垂头,心口处跳得厉害。
阿蔷“啧”了一声,在旁边酸溜溜道,“你脸红个什么劲儿,该不是喜欢上小姐了吧。”
话落,不知为何,殷水玉只觉得身上燥得厉害,脸上尤其烫。
他结结巴巴想解释,“我......我——”
美人含羞总是容易让人心软,叶冬知也是个俗人,不由得嗔了阿蔷一眼。
“你乱说什么呢,嘴这么贫,明个我也给你找个郎君。”
阿蔷瘪嘴不说话了。
看看,这个狐媚子,才来几个月,小姐都为了他训斥自己了。
要是以后在小姐身边伺候,那她阿蔷的地位还能保得住吗?
叶冬知耐心继续说,“别听她的,眼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殷水玉依旧不敢正视她,躲着她的视线,只用余光注意她的动向,闻言轻声回应。
“贵女,我都好了。”
“那就好!你唇边的伤疤如今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看看呢。”
说着,她拿来一面琉璃镜子,光洁的镜面中照出少年绯红昳丽的脸。
他细细打量自己,从眉头到唇,再到每一寸肌肤。
都恢复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伤痕。
他的目光通过镜子去看她的神色,他在心里想。
贵女会喜欢他这张脸吗。
他记得方才贵女愣愣盯了他好一会,应该是喜欢的罢。
思及此,他忍不住很轻很轻问。
“贵女,我好看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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