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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

黄泥房前一片死寂。

梅老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喉头滚动两下,道歉的话到嘴边,又因为那可笑的尊严咽了回去。

他色厉内荏瞪了梅老头一眼,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冲进沉沉夜色。

又急又重的脚步声远去,梅老头如一尊冻住的石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怒容早已褪去,只余茫然与怔忡。

夜露渐浓,沾湿粗布衣襟,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他却浑然不觉,望着梅老二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

不知僵立多久,梅老头脊背缓缓佝偻下去,步履蹒跚地挪回正屋。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烛火堙灭,重归死寂。

......

翌日卯时,天色未明,梅鹤时做完五道算学题,又研读《论语》一篇,方才退出图书馆,起身穿衣。

算上昨日跑腿的赏银,目前他已攒下四百多文。

至多再坚持半月,便可凑齐束脩。

云恩玉早已起身,梅鹤时穿衣的动静惊醒寅哥儿,他睁开眼,面无表情望向窗前的少年。

梅鹤时似有所觉回望,见寅哥儿睡眼惺忪,乌发蓬乱,上前隔着被褥轻拍两下:“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寅哥儿定定看他两眼,头一歪又沉沉睡去。

再如何老成,终究还是个孩子。

梅鹤时又替蘅姐儿掖了被角,轻手轻脚掩上房门。

刚转过身,便听见从正屋传来的微弱呻.吟。

过去一瞧,梅老太面色苍白地躺在炕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梅鹤时眉头微蹙,见梅老头往怀里揣了什么,着急忙慌往外走,便问道:“阿爷,阿奶这是?”

梅老头沉声道:“昨夜受了凉,我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梅鹤时余光掠过遗落在正屋门口的木棍,去灶房用朝食。

即便梅老太是因为梅老二病倒,他亦不后悔昨日之举。

君不见十赌九输,多少人家因赌博家破人亡。

梅家本就家徒四壁,再沾上赌债,便彻底没了活路。

既已决定科举入仕,梅鹤时决不容许这等意外发生。

一碗疙瘩汤下肚,梅鹤时又从锅里拿了个窝头,迎着熹微晨光进城去。

辰时未至,便有客人在书肆外等候。

老妪见了梅鹤时,笑容和蔼:“小先生,老婆子又来找你写信了。”

少年唇角微牵:“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老妪欸欸应着,那股亲热劲儿如同对待亲孙子一般。

一旁的书生见状,不屑之余酸得厉害。

他们在书肆两年有余,却不比一个新来的黄毛小儿受欢迎,真真气煞人也!

......

午后,梅鹤时正打算回铺内稍作歇息,忽听那几名书生谈及陈耀文。

“今早途径县衙,刑房张贴告示,说是即日起,那构陷同年的考生戴枷游街,诸位可要随老夫同去瞧个热闹?”

“科举舞弊甚是常见,构陷舞弊却被拆穿的却没几个,某倒要去瞧瞧,那陈耀文究竟是何等蠢样,栽赃嫁祸连笔迹都不知改换。”

“说起来,那被构陷的考生才是真有本事。听闻那日搜检官当众从他考篮中搜出夹带,他却半点不慌,硬生生将这必死之局转败为胜。”

陈耀文害人不成反自食恶果一事早已传开,几名书生皆有耳闻,对此不置可否。

“这般临危不惧的气度,将来定有大出息。”矮胖书生赞道,随即话锋一转,“算算日子,县试放榜也就这两日了。”

他看向一旁蓄着山羊须的书生,拱手笑道:“令郎素来勤勉,学问又扎实,此番下场定能一举中榜,拔得头筹。”

那书生连忙摆手:“犬子资质平庸,不过是略通诗书罢了,能否中榜全看天意,怎敢说什么拔得头筹?只求不负这些时日的苦读,得个正经名分便好。”

“张兄这就太过谦虚了。”旁边一人笑着打趣,“令郎的学问,咱们谁不清楚?去年县学诗会,他一首《秋江赋》惊艳四座,连县令大人都夸他才思敏捷。区区县试,定然不在话下。”

“待令郎中榜,可得请咱们喝杯喜酒。”

张兄含笑应下,几人相携远去。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见梅鹤时进来,笑着问道:“方才外面闹哄哄的,都是去围观那陈耀文游街,你怎的不去凑个热闹?这般稀奇事,寻常可遇不到。”

梅鹤时于柜台旁长凳落座,将散乱纸笔收拾齐整:“与其浪费时辰,瞧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如多写几封信,攒够束脩才是正经。”

掌柜摇头失笑,那几个一把年纪,竟不如一个孩子沉得住气:“可决定去哪家私塾了?”

梅鹤时将铜钱放入钱匣:“清河书院。”

掌柜挑眉:“志气不小,老夫等着你的喜讯。”

说话间,又来了客人,梅鹤时重坐案前,一忙便是三个时辰。

斜阳西垂,梅鹤时收起笔墨,将今日所得交与掌柜。

掌柜细细清点,拨一部分给他:“十八封信,一份诉状,共计九十七文。”

梅鹤时谢过,又道:“掌柜,明日我想告假一日。”

掌柜抬首:“作甚去?”

梅鹤时将铜钱放入荷包:“明日县试放榜。”

掌柜与他身后的几名书生齐齐怔住。

县试放榜与他何干?

莫非......

掌柜满面诧异:“你今年下场?”

梅鹤时颔首。

“这可真是......”掌柜一阵咂舌,“也罢,便准你告假一日,后日准时上工即可。”

梅鹤时拱手称谢,越过神情各异的书生,径直走出书肆。

半晌,矮胖书生轻咳一声:“县试无甚门槛,往年亦有孩童下场,不足为奇。”

另一人附和:“去年某还见过七岁稚童下场呢。”

张兄神色微缓,辞别掌柜回家去。

字写得好,不代表文章也写得好。

区区十岁小儿,怎会是什么天生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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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棚内的烛火亮了整整四日,于第五日傍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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