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进了村,专往人多的地方钻,唾沫星子混着漫天雪沫,四下飞溅。
“你们村的梅鹤时县试舞弊,被官老爷当场拿住了!”
“县令大人震怒,当场扒了裤子,重打五十大板。这会儿已经关入牢中,怕是要流放三千里,终身不许再考喽!”
二月农闲,又逢暴雪,村民们大多窝在家中,做些手工打发时辰,还能挣几个铜钱,贴补家用。
破锣似的叫嚷穿透皑皑白雪,在太平村上空回荡。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披衣推门而出,乌泱泱聚成一片。
“时哥儿那孩子瞧着斯斯文文,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流放事小,若情节严重,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一大家子都得跟着受牵连。”
“梅家这下算是天塌了,梅秀才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村民们议论不休,大多对此事心存疑虑。
也有那么几个梅家同族,暗自打起了歪主意。
梅家虽穷得叮当响,好歹还有几间破屋、几亩薄田。
待那一家老小入了狱,高低能卖几个钱,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男子抹了把脸上雪水,冲一旁妇人问道:“嫂子,你可知梅鹤时家在何处?”
妇人努了努嘴:“村西头那几间黄泥房,便是梅家。”
男子一路跑,一路唱大戏似的,扯开嗓门吆喝。
村民们被他勾得好奇心大起,自发跟了上去。
村尾,梅家。
梅老太坐在正屋炕头纳鞋底,不时往外瞟一眼,嘴里絮叨:“悠着些,当心又闪了腰。”
梅老头扬起斧头,将木柴劈成两半,好声应着,眉毛上顶着两蔟白雪,模样颇有些滑稽:“上回是追狍子闪的腰,劈柴哪能出事。”
云恩玉刚给寅哥儿喂了药,端着空碗从东屋出来。
雪花落了满脸,沁出一阵凉意。
她想起远去县城的幼子,心里挂念得紧:“这个时辰,时哥儿应该已经开始考试了吧?”
梅老头正欲接话,一个面相猥琐的男子冲到他跟前:“你家梅鹤时犯了大罪,再不去县城,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你说什么?!”
梅老太手里的针线“啪嗒”落地,浑浊双目瞪得滚圆,扶着炕沿跌跌撞撞跳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我家时哥儿向来本分懂事,绝不可能舞弊!”
云恩玉手臂骤然脱力,粗瓷碗“咣当”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她强压慌乱,抄起扫帚,劈头盖脸往男子身上砸:“我儿品行端正,清清白白,岂是你这泼皮能随意污蔑的?再敢乱嚼舌根,我撕烂你的嘴!”
男子一把夺过扫帚,狠狠摔在地上,梗着脖子嚷嚷:“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考棚门口围了成百上千人,谁不知道梅鹤时舞弊被抓?”
“县令大人亲口发话,要重罚你家时哥儿,怕是差爷待会儿就来抄家了。”
梅家众人仅存的侥幸被击得粉碎。
梅老头手里的斧头砸在积雪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上前,抓住男子胳膊:“此话当真?时哥儿他......他当真被抓了?”
“千真万确!”男子拍着胸脯,眼神却飘忽,“别再磨蹭了,赶紧随我进城,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梅老太急得泪流不止,拽着云恩玉的胳膊就往屋里拉:“快!收拾行李进城,寅哥儿蘅姐儿也带上!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救时哥儿出来!”
云恩玉却是半信半疑。
时哥儿是她亲生,他为人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
哪怕县试失利,无缘功名,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等自毁前程的蠢事。
云恩玉盯着男子,或许是他听错了,将舞弊之人错认成了时哥儿?
但无论真相如何,她必须进城一趟,去县衙问个明白。
云恩玉转身回屋,去给孙子孙女添衣服。
公婆这副模样,必然要一同前往。
寅哥儿蘅姐儿满打满算不过四岁,此前一直在他们爹娘身边,正月里才送回来,最是离不得人。
将他俩丢在家里,她实在放心不下。
多裹几件衣服,捂严实了,应当不妨事。
就在此时,隔壁陈家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陈耀文他娘,徐桃花倚着门框,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高耸颧骨因此显得愈发刻薄。
她故意抬高声音,阴阳怪气说道:“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梅家那小子看着老实,却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哪像我家文哥儿,打小就踏实稳重,将来是要做大官的。”
想起临行前,文哥儿拍着胸脯保证,定能考个第一回来,徐桃花心里美滋滋。
再过几日,她便是童生娘了!
徐桃花瞥了眼面色惨白的梅家人,抓一把花生,剥开扔嘴里:“我说时哥儿他娘,你也别太难过。路是自己选的,舞弊被抓,挨板子也是活该。”
村民们听不得这风凉话,碍于陈家蛮横,无人敢多言。
梅二婶本就欺软怕硬,一听“抄家”二字,早已吓得腿软,躲在梅老二身后,又怕又怨:“这可如何是好?我不想蹲大牢啊!”
梅老二亦慌了神,扯着梅老头的袖子哆嗦:“爹,要不咱们别管时哥儿了?万一被连累,全家都完了!”
据说大牢里老鼠成群,常以人肉为食。
他这一去,岂不是要被啃得面目全非?
“你说的是人话吗?”梅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扬手抽他后脑勺上,“时哥儿可是你亲侄子,你怎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徐桃花倚门上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着看这场好戏。
“你们莫要争吵,梅鹤时伤得不轻,若是去迟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那传话男子假惺惺叹了口气,便想趁机抽身溜走。
刚走出几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梅家门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壮年男子翻身下马,黑衣红带,气度凛然,分明是衙门中人。
他抬手拂去面上雪水,高声开口:“梅鹤时家人何在?县令大人有令,特来传话!”
此言一出,哭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衙役身上。
徐桃花笑脸僵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梅老头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小老儿便是时......梅鹤时的阿爷,不知差爷驾临,有何吩咐?”
衙役扫了眼围聚的村民,清了清嗓子,洪亮声音传遍整条村道。
“考生陈耀文伪造夹带,意图构陷考生梅鹤时舞弊,被县令大人当场识破。现已判杖责五十,戴枷三月示众,三年内不许参加科举!”
他目光转向梅家人,语气缓和几分:“梅小公子担心家中长辈听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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