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卷着浓烈的腥,天边浓雾压山黑得仿佛能滴出墨,四周空气凝滞,压得人透不过气。两个小厮抬着一具尸体,耳边枯枝在风中萧瑟,他们脚步声切切,麻袋里露出一只手,垂在空中,轻荡。
荒丘上,草叶肥厚得发黑,压着发霉的厚重裹尸布,阴风吹过,布下白骨沟壑,隐隐有尸虫爬过,绿幽幽的,像泄出的腐磷吮足了腐汁。
“把人扔了。”带路的小厮停下脚步,他扭头示意身后之人。两人没有一丝犹豫,将手里的麻袋朝着前方乱葬岗扔去。
“这地真阴啊。”方脸横眉的男人裹了裹衣衫,往自己手心哈了一口气。
“孤魂野鬼,多是冤枉…”另一个男人摇了摇头,脸被风吹得紧蹙着眉头,“走吧。”
夜绵长,一片死寂,麻袋微微起伏了一瞬。
傅荣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根本不能冷静下来,赵尤之死,那些女子…如今东窗事发,他怕也会牵连其中。
这一路以来的作威作福,是有人娇纵成疾,纵虎成患。
现如今左膀右臂双双暴毙,这如何能不让傅荣安心慌,明日便是他老爹生辰,这个节骨眼之下,他更不敢将此事捅到他眼前。
手心有些痒,他提起手,垂眸望去。手心仿佛浮现出那脖颈的触感,那薄弱的呼吸,散在了他的指力之下。傅荣安眼里幽深,他轻嗤,一个下人罢了,死便死了。
窗外的海棠开得很艳,姜如月站在窗边,素衣如霜,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她目光静静落在前方,风拂过她的衣袖,女子淡淡蹙眉,目中似郁似忧。
芸娘默默站在女子身后,这已经是姑娘第三天这般无神。
三天前。
面纱女子身姿窈窕,她背脊挺得笔直,像雪山上的雪芝,清雅淡然。
女子轻轻吸了口气,手在衣袖之下早已攥紧成拳,随着心缓下,手也渐渐松开。
还未等她先一步叩门,却被人先一步从内推开。一阵内风袭来,吹起女子面纱,涟漪飘动间,那张玉容悄然展开,不过一瞬白纱又轻轻落下,白玉的细腻若隐若现,透着股欲拒还迎的蛊惑。
姜如月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出现的两个陌生人,面纱女子双眼闪过一丝惊喜,她轻轻上前,伸出的手却被眼前女子避开,怔忡之际,手也有些尴尬的收回。
姑娘眼里的漠然,像针一样扎进面纱女子心里。她张了张口,却又涩然而止。
满腔心绪,一时出不了口,道不尽、道不出。
姜如月瞥过女子眼里的湿濡,皱眉。她左右望了望,确认眼前之人并没有走错,才轻道:“找何人?”
女子听了这话,轻笑了一声,揭开了面上白纱。入目是秀美容颜,女子生得极好。
姜如月只觉这张脸有些眼熟,女子眼里的忧伤,她泛红的眼眶渐渐和脑海里那张虚弱的面容重叠。
杨蕊抹去了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柔声唤道:“姑娘。”
芸娘急切地推门而入,泪水早已流下,此刻见到眼前之人更是止不住地滑落。
杨蕊起身握住芸娘的手,眉眼弯弯,温柔似水,“芸娘,我回来了。”
姜如月眉间结满了郁气,她不知为何要回来。芸娘这样,就连杨姑娘也这样。
为何要回来……
她不解其缘由,更不知其目的,但她有些生气,面上连带着几分怨气。竟然挣脱了魔窟,那就应该翱翔天地间,回来感谢她嘛?可她不需要。
只要好好活着,便好。
随风竹余光瞥过姜如月,暗自叹息。姑娘觉得救人只是举手之劳,是她自愿之意,故而她不需要任何人报恩,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是平常之事,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这对于芸娘、杨姑娘来说完全不一样,她们从小就在被规训的世道中成长,深知恩情大于天,耳边常听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如何能不让她们心怀感激,哪怕前路荆棘,她们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馈姑娘,哪怕微不足道,哪怕随风而逝,但她们有心。
有心便好,有心便会重回到姑娘的身边,和她站在一起。
杨蕊出身于淮安富商之家,家里世代做天蚕丝绸锦绣生意。前不久遂京贵女间流行的流苏月婵羽衣便是杨家织造出来的,就连京城里的贵妃娘娘们都有些心动,杨家也因此在遂京火了,一时风光无限。
杨蕊有个哥哥杨遒,在遂京任正三品蓝翎侍卫。
因外出游玩,路过西风镇便想着歇息一阵再赶路,却不曾想突遇此变故,被傅荣安囚禁。
杨蕊娓娓道来,她声音浅浅,带着温意。她给在京中的哥哥写了封信,告知了此事。可她等不及哥哥的回信,站在人群里望着苏尚书的轿子,只觉喘不上气来。看着站在人群之中神色熠熠的傅荣安,心根本不能安,满腔怒气冲撞得她头昏眼花,脚步虚软,只怕下一刻便会摔落下去。
“姑娘,别赶我走。”杨蕊眉心拧起,她手紧紧盖住女子有些冰凉的手,热意透下,浸在手背。
她怕姑娘会将她赶走,可她不想走,也不要走。芸娘能留下,她便也没有理由逃避。杨蕊眼睑下垂,有些落寞,她一开始不是没有想过回淮安,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给压下了。
她本以为她足够洒脱,可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她不能那般自私,姑娘一人又该怎么办,她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很弱小,可她也不想留姑娘一人面对这阴晦的世道。
或许她也能帮上忙呢?
姜如月内里有些堵涩,却不是难受,只觉有一股热流萦绕心间,她看着杨蕊和芸娘,眼底不自觉透出一丝轻柔。
她没有将人推开。
随风竹扫了一眼,轻轻笑了笑。笑意散去,便含沉重。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契机,如今将至之时,他有些紧绷起来,他对林玉多有抱歉,此时一结,他定要好好补偿一番。
李三一大早便被喊起,他双眼有些空茫,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床褥上。
林玉没有回来?
不知为何,他心里慌乱成一团,上上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
傅府一大早便张灯结彩,红绸罗幔,正堂设百寿屏风,院中早已宾客盈门,府外那一条街道上,车马塞巷。后厨灶火不停,笼屉堆得比人还高,数不尽的山珍海味如数端出…
苏尚书站在正厅中间,心虚地受着四方巴结,一时之间不知谁是寿宴主人。
傅荣安目光如炬锁在傅君仪身后男子身上,那男子像是有所察觉,扭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所接之处,傅荣安只觉后背一阵发麻。他心里又开始发痒,那充满欲色的眸子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苏尚书目睹了这一切,只觉心寒,不敢再多看一眼。殿下不愿透露身份,刚刚上前敬酒时,他只觉自己几个脑袋都不够掉。心里惶恐不安,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却不知后背前胸早已被汗浸湿。
殿下为何遮掩身份,苏尚书堪堪朝下望了过去。只见傅君仪回头和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眉眼盈盈,自是温意。难不成是因为傅家小姐?想到这苏尚书面色更是难看,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七皇子抢女人。
李三目光一直偷偷往傅君仪方向望去,小桃姑娘好像有心事,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神色有些出神。
傅知县牵过傅君仪的手故意引荐,苏尚书心里只觉一片荒凉。他看着傅家小姐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只觉他好日子怕也要到头了。
他虽说是太子党,可如今皇恩浩荡,朝堂之下,暗流涌动。七皇子势力可不小,他背后有国师推波助澜,又是玄谷门弟子,皇上又很是器重,如今之时,胜负还未能轻易定夺。可在这节骨眼他便将人给得罪了,只怕今后的仕途会更难走。
苏尚书还未开口,衙门堂鼓便震耳传来,声音一下比一下重,鼓声沉沉,一声又一声散在风里。
女子站在空旷的衙门前,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曳,风越大,她敲得越稳越快。风如刃带刺刮在女子的脸上,她手举起鼓槌,却没有一丝松懈,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里,像孤雁悲鸣,让闻者停下脚步,纷纷聚集注目。
停下的人摇了摇头,纷纷扰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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