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白，裴清从宿醉中醒来，嗓子干得厉害。他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床下。

他理好衣冠，捡起地上的香囊，手中的沉香味缓解了一丝头痛，却又将他拉入昨晚的困惑中。

寒风打在窗上，裴清推开窗，凉风扑面，吹走了脑中的混沌。

黎七才从泥沼脱身，心中自然仍有不安，这只是一个处于高压中的可怜女子的本能反应，一个儿时有几分亲近的妹妹向久别重逢哥哥的示好。

裴清沉沉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聚拢又散开，已经开始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攥着香囊。犹豫片刻，将香囊挂置腰间，思索后又从腰间取下，系于腰间内侧，藏至衣内。

黎七这边睡得安稳，一早起来便换上了另一套新衣，将头发扎成了两个髻子。

裴清早早到了堂屋，数着门廊外轻快的脚步，见到了将自己打扮得像年画娃娃似的，俏皮又喜庆的黎七。

裴清温声和黎七打着招呼，随即又掏出了一串红绳串着的铜钱递给黎七。

“压岁去邪，愿赵姑娘岁岁平安。”

黎七向裴清作了揖，道了几声祝福便落座。

下人将备好的吃食从食格中拿出，热腾腾的汤圆雾气弥漫。黎七隔着雾气瞟向裴清的腰间，裴清捕捉到黎七的目光，不太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干巴巴咳了几声。见黎七的眼神逐渐染上失落，裴清仍面不改色，口中的汤圆却失了几分甜味。见黎七可怜兮兮的模样，裴清犹豫再三终是开口。

“赵姑娘可还记得咱们镇上的李屠夫？”

黎七故作思索，并未应和，只是疑惑地望着裴清。

“李屠夫在后山上砍柴之时，偶然救下了被野猪袭击的柳姑娘，柳姑娘便要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托付给他。”

裴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继续说下去。

“惊慌过度之下难免会生出对救命之人的好感，此乃人之常情。可不过几月，那柳姑娘便冷静下来，要与李屠夫和离。本是一桩英雄救美的善举，最终却闹得二人互生怨念。”

话毕，裴清观察着黎七的情绪，却见她并无半点触动，反而笑意盎然。

“裴大哥可是有所不知，你走后不久，那柳姑娘声泪俱下地回到了李屠夫身边，两人可以说是如胶似漆，感情甚笃。”

如胶似漆，感情甚笃……裴清回味着黎七口中的后续，有些许困惑。黎七趁乱追击，紧抓着裴清混乱的双眸，坦然道。

“裴大哥，我赠你的新年礼物可是不喜欢？沉香有安神的作用，香囊是想让裴大哥读书时安定心神，裴大哥若是不喜沉香味，我便再为裴大哥另选一味香”

“不必了，没有不喜欢。”

这顿饭最终以两人的沉默告终，那日后黎七逐渐发觉裴清似乎开始有意避开她。

见他好几次错过用饭的时辰，黎七便也往后拖了拖，终是在一日午时逮住了裴清，她照常与裴清寒暄。

“裴大哥，明明在同一个院子，这几日却总不见你，就算再刻苦，饭还是得按时吃。”

裴清面上有几分尴尬

“多谢赵姑娘关心，只是春闱将近，这几日确是顾不上旁的，赵姑娘不必等我。”

黎七知晓，他也许确是存了几分逃避的想法，但春闱将近，上一世他便是在这年的春闱夺得魁首，此刻的他分不出太多心思去思考他俩之间的关系。

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急。她见裴清搁下筷子，便和裴清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雨后的长廊上残存着水汽，格外湿滑，黎七边走边出神。忽然脚底一滑，险些踩空，她努力稳住身子，转头便看见裴清已护至腰侧的手。此时再倒，便有些假了。

裴清僵硬地收回手，幽幽地说道。

“赵姑娘，雨天湿滑，可别再走神了。”

袖口下，他紧紧攥住那只仅距她分毫的手，握紧。看着她差点滑倒，那一刻，他的内心不受控地紧张激动。而收手的那刻，内心居然是说不明的失落。

书房里，裴清盯着一早写完的策论，频频走神。春闱将近，他却整日心神不宁，竟是连专注都做不到。

翌日，裴清天还没亮便去了私塾，决心苦读。

一连几日，裴清心无旁骛地全身心投入备考之中，直到私塾里的学生纷纷离去，一个年纪稍小的学生提醒他。

“裴先生，今日是元宵，您不去游街看灯火吗？”

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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