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医术精湛,实在令人甘拜下风。”
杨湫面上含着浅浅微笑,向着净玄颔首致意,道:“道长请留步,不必远送。”
净玄摆摆手,说话的语调依旧十分谦和:“郡主对于医术的热爱,远超贫道所料。能与郡主相谈一席,亦是贫道之幸。”
“道长太言重了。”杨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宫人的注视下,缓步离开。
净玄奉诏入宫,留在皇帝身边,为皇帝炼制金丹,杨湫时常来找他探讨医术,早已经是宫人人尽皆知的秘密。
“郡主来了。”
杨湫走进太医院,院正便迎了上来,开门见山道:“新一批的金丹已经送来,正等着郡主前来查验。”
净玄并不畏惧提供丹方,始终坦坦荡荡,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还与之前一样?”杨湫拈起一枚金丹,用银针剖开,仔细观察。
“一模一样,和寻常的金丹不同,里头没有掺入硝石朱砂等物,对人是有益无害。”
院正狐疑的目光落在杨湫身上,问道:“郡主,这一次,会不会真的是我们多虑了?”
是多虑了吗,杨湫心中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齐王绝不会有这样的好心,特意为皇帝找来金丹,真的希冀皇帝活得久一点。
“不,一切小心为上。”
杨湫闭目,压下了繁杂心绪,依旧如此吩咐道。
院正应了下来,净玄身边的小内室恰好捧着东西前来:“院正大人好,这是道长新制的安神香,拿来让您查验。”
杨湫闻言,上前一步将安神香接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安神香散发着一股柔和的草木香气,闻不出任何异常的气味来。
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吗,杨湫心道。
御花园中。
“道长对天象之说颇为精通,朕恰好有一桩心头大患。”
皇帝和净玄在御花园中散步,净玄听见皇帝开了这么一个头,面色依旧从容:“陛下所虑为何?”
“朕膝下唯余三子,日后江山交托与谁,时时萦绕在朕的心间,搅得朕不得安寝。”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陛下的所思所虑,贫道恐怕无能为力。”净玄沉吟片刻,还是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道长真的不知?”皇帝紧紧盯着他不放,又问了一遍:“道长通晓天机,难道不知道这座江山,未来会是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无能为力,请陛下恕罪。”净玄道。
皇帝略有些失望,也只能长叹一声,在心里默默计较起来。
“陛下。”曹央上前通报:“中书舍人杨鸢求见。”
“宣。”皇帝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看向净玄的目光略微松快了些:“道长前些日子与杨卿会面,都说了些什么?”
“无外乎天象命理之说。”净玄笑着道:“杨大人在谶纬一道颇有建树。”
皇帝‘哦’了一声,似乎也没了追问下去的兴趣,杨鸢依旧身着官服,面色罕见的严肃起来。
“微臣叩见陛下。”杨鸢向皇帝行过礼,拿出自己今日行谶的结果递给皇帝:“陛下,微臣近日行谶纬,只得一句。”
“起来说吧。”皇帝见她面色严肃,不由得升起了几分警惕:“天象可有异动?”
“回陛下,谶言所示,乃是过犹不及四字。”杨鸢回答道。
“此为何意?净玄道长,你有何看法?”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确定似的,又向净玄问了一遍。
净玄微微阖眼,十指正在掐算,过了片刻,满怀忧心地睁开眼对皇帝说道。
“杨大人所料不差。过犹不及四字,是天意给陛下的警示。”净玄正色道:“月满则亏,陛下若有什么悬而未决之事,只怕是要早些决定。”
皇帝的面色骤然严肃起来,杨鸢用余光瞥向净玄,有些意外地挑眉。
他怎么会向着我说话,杨鸢心想,这人大有问题。
“罢了,道长先下去吧,朕与杨卿有话要说。”皇帝挥挥手,净玄察言观色,立刻行礼告退。
“陛下。”杨鸢沉声开口:“微臣与净玄道长所见略同,若陛下真有什么心事,还是当断则断为妙。”
“爱卿觉得,朕应当立谁为储君。”皇帝问道。
杨鸢面色一凛,迅速反应道:“微臣不敢妄议储君之事,请陛下恕罪。”
“朕赦你无罪,你不妨直说。”皇帝的脑子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只是在等杨鸢的一句回答:“谁更有天子之气。”
“陛下恕罪,恕微臣直言。”杨鸢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豫王殿下久居边关,无心储位;怀王殿下虽有国公府支持,根基尚浅,且他生性不羁,只怕也是无心朝堂。”
“照你这么说,似乎朕后继无人。”皇帝缓缓地道。
“若是在宗室之中挑选,未曾贬谪出京的唯有齐王。”杨鸢忍不住浅浅叹息一声,默契地和皇帝一起绕开了赵瑾的名字:“只是王爷身负残疾,不宜继承大统。”
“如此看来,微臣以为,豫王殿下最为适合。”杨鸢道。
皇帝并没有做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豫王在边关戍守,劳苦功高,若能震慑朝堂,非他不可。”
“微臣只是斗胆一说,陛下也不值当考虑。”杨鸢压低声音,对着皇帝说道。
皇帝长长叹息一声:“朕原本也不必如此烦恼的。自太子暴毙,朕原本是——”
杨鸢一言不发,只等皇帝将这一声叹够。
“若是皇后仍在,朕也不必如此。”皇帝道。
“皇后娘娘膝下唯有康王殿下,陛下,难道您打算——”杨鸢假作震惊,似乎没有想到皇帝会有如此惊人的想法。
他防备谢芷君一生,人走茶凉了才念及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夫妻之情。
“很早之前,朕与皇后仍有一子,只可惜——”
皇帝心里揣着二十三年前的旧事,谢芷君的那个孩子是皇帝永远的心结,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赵淑静伏诛之后,朕才知道她当年的谋算。”皇帝似乎是追悔莫及,但是早就没了忏悔的机会:“朕才知道是她唆使司天监,伪造出天象之说,可是朕相信了——!”
新城长公主的势力被一网打尽,追责追到最后,皇帝才被迫承认了一个很不想承认的事实。
她利用皇帝的多疑猜忌,布下了一场父子相残的好戏。
“朕以为,皇后的那一胎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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