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炎夏,杨湫在垂珠阁后的凉亭消暑。
新城长公主被废为庶人,草草下葬,郁岫和郁宛央被一杯毒酒赐死,拖去了乱葬岗。
至于赵瑱,皇帝原本打算关起来幽禁到死,谁知他是不是过于忧惧,竟然在府中暴毙身亡了。
禁军在顺王府上贴上了封条,过往百姓纷纷交头接耳议论。
“小姐,您说,以后会不会安稳一点?”
海棠在杨湫对面做针线,正在为杨湫绣小衫上的花样,见她这样发问,杨湫沉吟片刻,道:“应当是。”
“那就好,这一年多来,小姐可没清闲过几日。”海棠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如今总算是歇下了。”
“你说的是。”杨湫闻言莞尔一笑,眯起眼睛,手中的折扇缓缓送来清风。
赵瑾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皇帝也不在失眠多梦,经历过一场血雨腥风,京城总算安慰下来。
院子里栽种的石榴花开得热闹,杨湫看了一阵,忽然想念起杨婳做的炙猪肉来。
“海棠。”杨湫悠哉悠哉道:“晚膳我想吃炙猪肉,唔,把四妹五妹也叫上吧。”
海棠答应下来,咬断了手里的绣线。
“难得小姐有胃口。”海棠眉开眼笑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傍晚时分,垂珠阁内架起了炭炉,海棠蹲在灶火前,将腌渍好的猪肉放在炉上炙烤。
杨玥拉着杨绮的手,蹦蹦跳跳走进垂珠阁,用力吸吸鼻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姐,我好久没和你一起吃这个了。”
杨玥一溜烟窜到杨湫身边坐下,眼巴巴望着海棠的动作:“以前大姐做这个,做的最好了。”
可惜斯人已逝,杨湫不免有些怅然,正在出神的时候,便听见杨绮和杨玥商议:“马上就到中元节,届时多给大姐烧些纸钱绢花的,让她——”
“绢花?”杨湫来了些兴趣,便问道:“四妹,你和五妹准备了什么?”
“今年时兴的式样,烧给大姐。”杨绮低声道:“以前大姐推说家务繁多,不爱打扮,如今不必操心了,我想也不能忘记大姐那份。”
“不错,我来帮你。”杨湫微微颔首,说道:“大姐从前最爱鲜花,我帮你们做,到时候兴许能凑一副百花图。”
“那太好了!”杨玥拍手,笑嘻嘻地道:“大姐一定会高兴的。”
杨绮微笑着点头,恰好晚膳好了,姐妹三人便在庭院中用了晚膳。
“三姐,你说二姐是不是很忙?”杨玥托着腮,望着碧云轩的方向:“自从二姐在外面有了宅子,便不怎么回来,最近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杨湫顿了片刻,觉得不必和杨玥说得太直白,只解释道:“二姐有要事在身,办完就回来。”
封杨鸢为中书舍人的旨意一下来,果然如杨湫所料,杨鸢的宅邸称得上门庭若市,都是前来道贺的同僚。
虽然几名老臣有些许微词,在杨鸢重操旧业以后,又消停下来。
掌握实权之后,杨鸢便甚少为那些达官显贵行谶纬,毕竟多少要避开结党营私的嫌疑。
眼下皇帝大有将定陵侯府抬成第二个谢家的趋势,大家的心思免不了活络起来。
沈盈从吴中姑母家回归,听了父亲转述的风风雨雨,立刻跑来了侯府。
“天呐,静梧!”沈盈回来的第二日便来了侯府,杨湫站在原地,任由沈盈来回打量了好几眼,才拉着她坐了下来。
“你平安无事就好,事情我都听爹爹说过了。可真是够凶险的。”沈盈看上去略微成熟了些,身上穿着吴中时兴的蚕丝衫子,紧紧拉住杨湫的手。
“妙怜姐姐别担心,如今尘埃落定,没什么好怕得了。”
杨湫拍拍沈盈的手,沈盈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吴中有不少当地特产,我给你们带了些。”沈盈一面说,一面招呼自己的丫鬟将礼物拿上来:“还有给你二姐的,稍后我去她府里拜访。”
“多谢妙怜姐姐。”杨湫眼睛霎时亮了起来:“让我看看,你又给我带了什么好玩意?”
杨湫拆开外层的油纸,打开檀木匣子,之间里面盛着几盒胭脂。
“这都是江南和吴中的时兴货,用鲜花汁子调制出来的,香味悠长,却又不厚重。”
沈盈娓娓道来,向杨湫一一介绍。
“竟然还有这些讲究,妙怜姐姐知道的可真多。”杨湫啧啧称奇,将胭脂在手背上抹开,仔细瞧着颜色。
“吴中名胜古迹众多,还有几本碑林的拓本,我也给你带来了。”
沈盈又兴奋地聊起自己在吴中游历山河的趣事,听得杨湫都开始心生向往。
“这么一说,你岂不是要写一本新的游记?”杨湫挑眉:“去年那一本博物志还在书局畅销呢。”
“啊呀,人都是贪新鲜的。”沈盈笑着,小声对杨湫道:“我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叫吴中散记。”
“这名儿倒不错。”杨湫笑着说道:“总有一日,我要跟妙怜姐姐你出去游历山河,看遍你游记里写的那些名胜。”
“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分享呢。”沈盈拍手称快,故意揶揄杨湫起来:“哎,还没给你道喜呢,以后都是郡主娘娘了。”
“妙怜姐姐胡说什么。”杨湫忍不住脸颊微红,轻轻推了沈盈一把。
“嘻嘻,我才不是胡说。你自己说说,拢共就几个功臣之女册封过郡主的?”
沈盈掰着手指,含着笑看向杨湫:“哎,你说是不是呀,郡主娘娘?你什么时候请我们?”
“过几日。”杨湫低声道:“如今认识的朋友们也少了,总没意思。令仪妹妹还好吗?”
“我跟她上个月才通了信,她随着外祖父回了宛丘县老家。”沈盈仿佛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了?妙怜姐姐你快讲。”杨湫催促道。
“令仪在宛丘县遇到了和外祖父的同朝为官的陈老太爷,他老人家正好有个孙辈,和令仪年纪相仿。”
沈盈捂着嘴,轻笑一声,说道:“令仪和那位陈公子颇为投缘,听说正在商议婚事呢。”
“是吗?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了。”杨湫免不得有些小小遗憾:“若非有家孝在身,我便去一趟了。”
“京城到宛丘县也有些路程,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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