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烽火连天，高夫人在城墙上统战部禁不住纳闷道：“真是古怪，大军相持不下，怎么忽然就被他们渡过江了？”
驻守江岸的怀化将军好歹也是沙场宿将，何时有过这种狼狈时刻？
“前线兵败的古怪，舅母，我总觉得不安。”
杨湫跟着她一起巡视，眉目间是掩饰不住的忧心：“淮安长史来报，淮安附近村庄，忽然出现了大量牲畜死亡，村民头痛不止，病因不明。”
“怎么会这样？”高夫人结结实实吃了一惊：“难不成是瘟疫？”
“目前尚无定论，我和军医所的人还在细查。”杨湫道。
高夫人稳住心神，轻轻点了点头：“此刻不宜声张，但仍需告诉朝廷，以备不时之需。”
“康王还在周边筹措粮草药材，淮安还可以撑一段时间。”杨湫敛下眸中种种情绪，抬起眼看着淮安城外的土地：“还有听风阁协助，尚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穆心柳到来的同时，还带来了江北一带听风阁的势力，帮忙打探消息，筹措物资。
穆心杨和这位孪生姊妹见了一面，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总之，谁也没说服谁。
“多谢杨姑娘替我找到他，对这种结果，我也早有预料。”穆心柳神色淡淡，似乎毫不意外：“当初他便是坚定的站在父亲那边，我——”
“穆姑娘。”杨湫抿唇，一时间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她。
“杨姑娘，你不必说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是亲人，我不愿意看他陷入血海深仇，却也不想看他被人利用。”穆心柳道。
“利用穆公子的人，正是令尊追随的越王后人。”杨湫说罢，穆心柳的眼中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越王…越王…”穆心柳喃喃自语：“就因为越王买通他的那些银子，他搭上了整个穆家。成年男丁被全部处死，其余流放岭南，女眷通通没入掖庭。
母亲，婶婶，我的堂姊妹，她们都被磋磨至死，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醒悟呢？”
杨湫一时默然，轻叹一声：“大概，还是家族的兴亡——”
“家族兴亡又如何，兴盛过了一代，两代，三代，还能不败落吗？”穆心柳惨然道。
杨湫心内一震，心中五味杂陈：“穆姑娘。”
“纵有门庭若市，维持数百年不倒，也会在某一天消失无踪。”穆心柳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黄叶：“不过是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杨湫垂下眼睫，家族兴衰是她放不开的责任，她虽厌恶侯爷，却也不能坐视不管，放任杨家败落。
“穆家之祸已然无可挽回，我现在只希望我残存的亲人能够平安。”穆心柳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的劝服他的。”
“我并非此意，擒住穆公子也是机缘巧合。并不是借此让穆姑娘劝他就范。”杨湫有些不忍心：“他所作所为，若是落入朝廷之手，难逃一死。”
“但是临阵倒戈，或有一命可活。”穆心柳道。
“以听风阁势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并非难事。”杨湫小声提醒道。
“听风阁能建成，少不了那些勋贵帮忙，玉成和我都清楚。”穆心柳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算了，能见到他也算意外之喜。”
她原以为，穆家上下，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杨湫莞尔一笑：“既然失而复得，我便愿意相信，穆姑娘和穆公子的缘分不会如此之浅。”
“借你吉言了。”穆心柳同样微笑着道。
京城，定陵侯府。
侯爷抱恙已久，忽然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齐王府冯长史忽然登门，交给了侯爷一封书信。
侯爷看罢，顿时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口不成言。
“王爷要下官提醒定陵侯，您在户部金铁司的烂账。”冯长史说话的口气十分客气，却是越听越让人毛骨悚然：“王爷已经拿到证据，侯爷自有定夺。”
说罢，冯长史就告辞离开，侯爷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始疯狂的寻找应对之策。
“侯爷！”常四忽然冲进来，面如土色：“咱们，咱们暗中操控的的铺子忽然被京兆尹府查封了！”
“慌什么！快说怎么回事。”侯爷喝了一声。
常四面露难色，道：“有人举报，说那几家铺子倒卖盐铁，京兆尹正在严查！”
侯爷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快，快，去把那些地契文书都烧了！”
常四连忙扶住侯爷，听清他的命令，却又是一愣：“侯爷？”
“烧了，只有烧了干净。”侯爷望着房梁喃喃自语：“这座侯府，烧了，还能保住本侯的名声。”
常四面色一沉，咬牙应了下来：“是。奴才明白。”
淮安前线。
大营内，士兵们躺倒在地，捂着脑袋直喊疼，个个寒战不止，面如菜色。
“三小姐，不好了！”荣姑姑掀起军医所的门帘，大惊失色道：“又有军士暴毙了！”
“怎么会？”杨湫站起身，伸手揉了揉眉心：“新的药方，仍然没见效吗？”
荣姑姑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军医所的人已经派人将尸体拉去焚烧了。”
杨湫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地道：“我知道了。”
“情况如何？”
杨湫傍晚回到驿馆，恰好见赵瑾提着灯笼在门口等她，见杨湫神色疲倦，心知不好：“还是没什么成效吗？”
“这场疫病来得奇怪，至今也找不到源头。自江南前线蔓延开来，症状就像普通的疟疾。”
杨湫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有些预感，会不会赵元真那边，耍了什么手段？”
“你是说下毒？”赵瑾一愣，难以置信地道：“那他们自己怎么办？”
“我也只是猜测，一切都说不好。”杨湫叹了口气：“我还是继续研究药方好了，兴许是疟疾变症，一时之间没能查出来。”
“我知道你心急，更要保重自己。”赵瑾垂下眼睛，轻声道：“你若倒下，我们该怎么办呢？”
“不会的。”杨湫浅浅一笑：“我会小心。”
淮安城的疟疾一日比一日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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