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收拾着药箱,用余光悄悄打量这位病骨支离,却执掌相府大权的千金小姐。
“小姐,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卿云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帕子,“刘太医,但说无妨。”
“小姐先天禀赋不足,体质本就孱弱,更不该如此劳神耗心,这般操劳,简直是在透支性命啊。”
穆卿云垂眸沉默片刻,轻描淡写道:“对我来说,与其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多活两年,还不如站起来,把想做的事情做完。这样将来走的时候,也能少些遗憾。”
“这……”
太医欲言又止,却也无可奈何,摇头叹道,“太医院能用的方子已经都试过了,小姐可以派人再去民间寻访名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吧。”
知微帮忙整理着床褥,借着低头弯腰的动作,飞速背过身抹了把眼泪。
穆卿云捂住胸口,缓过一阵心绞痛,轻声道:“多谢刘太医费心,我记下了。”
天色渐晚,知微收拾着空了的药碗,顺嘴提了一句:“今日上午,小少爷来过一趟,但是怕吵到小姐,所以没进来。”
穆卿云肩头披着厚厚的氅衣,手肘靠在软枕上,低头看着摊开的折子,“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知微端起托盘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那秦大人也一早就过来了,在院子的凉亭里面枯坐了一天呢。”
穆卿云惊讶地抬起头,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天气这么冷,他在那儿坐着干什么?”
知微努努嘴巴:“奴婢不知,不过看他拿了几本书卷,可能是有什么问题要请教小姐吧。”
穆卿云搁下手里的折子,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别冻出毛病来了。”
面前的桌卷被风刮得翻了好几页,秦砚哆哆嗦嗦地拢了拢衣襟,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结冰了。
“姑爷?”
知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声唤道,“我家小姐叫你呢,让你进屋去。”
“……哦,好。”
秦砚应了一声,想要挪动却发现双腿都已经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了。
他僵在原地,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姑娘先进去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知微瞧出了他的窘迫,笑着转身先走了。
等到背后的脚步声走远了,秦砚才使劲捶了捶不争气的腿,然后扶着石桌缓缓起身,把桌上的书卷都收进怀里。
卧房里摆着好几个烧得通红的炭盆,满室暖融融的。
秦砚一进屋,就被这带着苦涩药香的暖意给包裹住,手脚终于开始恢复知觉。
“知微说你带着书在外面等了一天,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问吗?”
穆卿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似乎精神还好。
“……是的。”
秦砚慢半拍地从怀里掏出书卷,刚解冻的脑袋一听见穆卿云的声音,先前打好的腹稿就全都给忘了个干净。
穆卿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声音,疑惑道:“秦大人?”
“我在!”
秦砚一个激灵,下意识朝屏风迈了一步,却又生生收住脚,“穆小姐……身子还好吗?”
穆卿云轻笑:“老毛病了,就是容易累,歇一歇就好。”
秦砚松了口气,低头翻了翻手里已经被风吹得边角微卷的书卷,终于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晚生昨日在读《盐铁论》时,见前人争论官营与民营之利弊,心中颇有疑惑。如今边境未宁,国库吃紧,若一味重税敛财,恐伤民生。但若放宽管制,又怕商贾囤积居奇,百姓受苦。不知小姐以为,治国者,当以国为先,还是以民为重?”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才听穆卿云轻咳两声,缓缓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无民则无国,虐民则亡国。看似是国与民择一,实则是长远与眼前之分。”
秦砚若有所思,追问道:“那为官者该如何权衡取舍?”
“眼前看,官营能速聚钱粮,解一时之急。长久看,藏富于民,方能仓廪实,礼乐兴,边境自固,朝堂自安。”
不过道理易懂,实际施行起来却是步步维艰。
如何推行仁政是一方面,朝堂上太傅一党虎视眈眈,想要绕过他们的掣肘又是另一方面了。
穆卿云顿了顿,沉声道:“你是新科状元,将来要入仕理政,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不恤民生者,权谋再高,终是空中楼阁。”
秦砚听得心头一震,原本只以为她是深居相府,体弱多病的女子,不料论及天下苍生,竟有这般通透眼界。
他连忙躬身:“晚生从前只会在书卷里论是非,小姐一言,如拨云见日,令晚生茅塞顿开。”
两人正说着话,知微敲门进来,带着身后的丫鬟,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晚膳。
“小姐,该用膳了。”
秦砚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揉了揉鼻子。
饭菜的香气飘进鼻子里,让他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他连忙用拳头抵住腹部,一边偏头轻咳,拼命掩饰这尴尬的声音。
“既然小姐要用膳了,那晚生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等等。”
穆卿云轻声叫住他,缓缓从床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到秦砚面前。
“秦大人也还没用饭吧,何不坐下一起?”
秦砚心知自己应该推辞几句,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乖乖听话落了座。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适口的小菜,虽然不见太多荤腥,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病中膳食。
坐在桌边,秦砚的肚子更是叫得欢了。
穆卿云见他不好意思动筷,于是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秦大人不必拘谨,随意就好。”
“好。”
秦砚这才拿起筷子,十分克制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我这边饮食素来清淡,秦大人若是吃不惯,往后可以吩咐厨房另做,让知微给你安排。”
“不,不必了,我不挑食,吃得惯。”
秦砚咽下一口饭,苦笑道,“从前家中清贫,常常有了上顿没下顿,如今能吃饱已是福分,哪还有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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