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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永安侯府后院的深闺里,清晨的薄光穿过碧纱花窗,洒下朦胧光隙。

元璎缇拥着被衾困倦地坐起来,丫鬟们便鱼贯而入,利落地打起帘帐,熟练地搀着她下了榻。

她坐在绣墩上,由着丫鬟们围在身侧,为她更衣梳头,又伺候她揩齿,净手,洗脸。元璎缇懒懒配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大丫鬟用柔软的丝帛细细拭净她脸上的水渍,旋开鎏金描粉兰花的面脂盒,指尖挑起莹白的膏体,在她的面上慢慢匀开。

元璎缇微仰起头,春日的天光恰好映在她娇嫩如花的面颊上。她的肌肤雪白,吹弹可破,薄薄的面脂敷上去仿佛刷了一层细腻釉光。

大丫鬟屏息凝神,指间动作愈发轻柔。

京城最上等的面脂,一两黄金一两膏,大丫鬟用起来毫不吝啬,又取出铜钱大小的面脂,弯腰涂抹在元璎缇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上。

元璎缇从瞌睡中渐渐清醒过来。

“小姐,用早膳吧?”忙碌完,大丫鬟温声问她。

元璎缇点点头,于是又被扶起来,搀到了膳桌前。

缓缓坐下,她动动指尖,摸到面前的碗。只轻轻一闻,便知晓今日的早膳是牛乳花瓣露。

这是她最常吃的早膳。牛乳是府上特意为她养的奶牛新挤的,和丫鬟们大清早用玉盘一滴一滴接的花瓣露水隔水蒸好,有一种寡淡的香。

元璎缇拿起汤匙。用膳的时候,她的眼睛望着虚空。

她有一双很美丽的剪水眸,清澈干净,盈盈漾漾,如山间浮动粼粼波光的溪水,可惜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元璎缇是个瞎子,七岁那年,她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大丫鬟侍候在一旁,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到惋惜。小姐洛神之姿,貌比神仙妃子,怎就是个残缺的呢?要不是那场意外……

她在心中抱憾叹惋,元璎缇却早已接受了现实,她垂首慢条斯理喝着牛乳,只一小碗,她就饱了。

刚放下汤匙,门扉传来轻响,一位老妇人喜气洋洋从外头走了进来。

老妇人胖墩墩的,穿一件靛青比甲,头发花白,面容慈蔼,怀中正抱着两匹沉甸甸的料子。

大丫鬟快步迎上前,极有眼力见儿地伸手去接,并招呼道:“芳嬷嬷来啦。”

芳嬷嬷是元璎缇院子里的一等管事嬷嬷,也是她的乳母。

元璎缇母亲早亡,是被芳嬷嬷亲手照料着长大的。芳嬷嬷人善心慈,疼她像疼自己的眼珠子一般,两人亲密无间。芳嬷嬷是元璎缇最亲近的人。

听出芳嬷嬷轻快的脚步声,元璎缇不由甜甜一笑:“嬷嬷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有人又殷勤地上门送礼了。”芳嬷嬷没把怀中的料子给丫鬟,她走到元璎缇跟前,弯腰将布匹放在她的手边,“小姐快摸摸,这可是时下最紧俏的苏州薄光锦,摸着又软又滑,像水似的,老奴听说,织这一匹,便要十二个绣娘没日没夜熬一个月呢。”

听着便是奢靡。

元璎缇听话地伸手认真摸了摸,软声问:“是裴哥哥送来的吧。”

这是苏州的薄光锦,她的未婚夫裴漱玉如今正在苏州游学。

芳嬷嬷揶揄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小姐身娇,用的料子有一点粗糙身上便会起疹子,这薄光锦算是配得上小姐,等回头,老奴给小姐做身春衫……”

芳嬷嬷絮絮叨叨说着,“裴公子心里头时时念着小姐呢,小姐可得记着公子的好。”

元璎缇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身前,乖巧点头。

嬷嬷说的话,父亲也同她说过。

她的未婚夫裴漱玉,出身百年氏族河东裴氏的嫡系,将是裴氏下一任宗主。

听说他生得俊美文雅,君子如玉,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还听说他才华横溢,盛名远播,文可动天下。

元璎缇和裴漱玉只见过几面,裴漱玉确实如她听说的那样,是个文雅和煦的人,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每个吐字都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从容。

父亲说,裴漱玉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须得记得裴漱玉的好,日后嫁过去,要好好侍奉夫君,相夫教子。

元璎缇知道,她就是一只养在昂贵金笼里的娇雀,现在是父亲养着她,等以后,裴漱玉就是豢养她的下一任金主。

她肯定要对金主好的。

父亲还说,她身子娇气,眼又瞎,出嫁前靠爹,出嫁后只能靠男人。

元璎缇认为父亲说得很对,她一个瞎子,总不能靠自己吧。

元璎缇牢牢记住父亲的每一句话。

她最听话了。

她神游天际的时候,芳嬷嬷把薄光锦交给丫鬟仔细收好,又走到她身边,笑着开口:“小姐,老奴还要向您禀件事。”

元璎缇回神:“嬷嬷您说。”

“今日,老奴的幺儿进侯府当差了。”这段时间永安侯南下去益州了,整个偌大的侯府只有元璎缇一个主子,府里添丁进人,按规矩自是要向她通禀一声的。

元璎缇微微颔首:“阿奴来啦。”

芳嬷嬷有个小儿子,名叫阿奴,年岁比元璎缇大些,两人虽没见过,但元璎缇素来和芳嬷嬷亲近,自然对阿奴也了解几分。

前些日子芳嬷嬷就和她提过,道阿奴长大了,可以在府里领份差事了,当时元璎缇让嬷嬷自己看着安排,于是她又问:“阿奴去哪当差了?”

芳嬷嬷笑盈盈道:“那小子初来侯府,老奴想着,得让他从最苦最累的活计做起。方才,老奴已将他安排去马厩喂马了,顺道学学驾马的本事,日后也好给小姐当个马夫,和老奴一块儿伺候小姐。”

马夫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偌大的侯府,有的是更体面的差事,元璎缇思索道:“当马夫太辛苦了些,东跨院那里好像还缺个管事的……”

“那小子可管不了事。”芳嬷嬷笑着摇头,“阿奴最是老实本分,学个马夫手艺最适合他。”

见芳嬷嬷主意已定,元璎缇抿唇笑了笑,不再劝说。

老实本分……她素手托腮,默念这四个字,心道,这阿奴一定像芳嬷嬷一样,是个很可靠的人。

……

西市一座两层高的旧酒楼里,人声鼎沸,空气混杂着汗味、酸味和浓烈酒气,闷热而浑浊。

阳光穿过敞开的支摘窗,落在临街一桌喧闹的汉子身上。

这群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是群常年混迹西市的泼皮,此时唾沫星子乱溅,正在打赌。

“都说永安侯府的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美得天上有地下无,是个瞎子又如何,若能瞧上一眼,这辈子都值了!”一个瘦高个咂摸着嘴,眯着眼说。

“嗤。”旁边黑脸汉子啐了一口,“那种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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