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骗我!”
崔珣的眼底泛着血色,与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握住萧明镜大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直到听见她低声呼痛才惊慌回神松开。
“玄玄,不要骗我,也别再骗你自己了。”崔珣微微偏头,用额头与她的抵在一起,喃声道:“刚刚守着你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你说‘不要死,崔珣’。”
萧明镜的心头一震。
崔珣滚烫的呼吸阵阵喷涌在她的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隐隐藏着被强行压抑下的丝丝窃喜。
但萧明镜只是梦到了前世。
彼时萧明镜满心沉浸在母亲将被流放北境的噩耗中,被夺了君权的裴家人软禁在郡主府,求告无门。
那日一身明黄衮服裴崇安似是终于想起自己的原配妻子,屈尊降纡来看了她。九旒冠冕为他清雅的面庞添了几分矜贵,阵仗浩然前呼后拥,眼中全无往日顺服神态,端坐高堂,看着下头跪伏在地、面露乞求的妻子,神情怜悯。
他说:“玄玄,你可知崔珣被我父皇长枪穿心时,口中低喃的是你的小字?”
周遭宫婢内监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再听不见这皇室辛密。
萧明镜身体不适多日未曾好好进食,又在深秋跪地多时,意识恍惚,乍闻此事竟然没有听懂裴崇安话中的含义,直到他表情扭曲地捏起她的下巴,恨道:“你敢说你与他并无半分私情?!”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几乎将过去三年积攒的满腹恨意皆倾注于指尖,将萧明镜捏得生疼,可她却止不住地想笑。
她想起往日拌嘴时,崔珣总气她颠倒黑白,又恼她反打一耙。
她那时想,看啊,崔珣,世上竟然还有比我更善于颠倒是非之人。
在她卸了钗环决心随母亲一同流放时,裴崇安瞬间暴怒,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恨我?恨我杀了崔珣?恨我在你与他当中横插一脚?”
萧明镜不欲再纠缠,正要踏出门去时,又听见他轻描淡写、语气轻快道:“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在城门见着你那情郎。”
“我已命人将他的尸首吊挂在城门数日,啧啧,那个味道着实有些难闻啊,玄玄。”
刺鼻的腐臭味似乎还缕缕如随地萦绕在脑海中,崔珣那张僵黑蠕动的面庞挥之不去,却又渐渐被眼前这张虽有些苍白却不掩俊逸的白皙面庞渐渐重合。
山林草木幽幽深绿,金乌已坠,四周光线昏暗,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可萧明镜与崔珣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楚看到那双桃花眼底有因长久等待产生的焦灼与绝望,可更多的是对她显而易见的纯粹爱恋。
“崔珣。”萧明镜缓缓开口,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方才坠马时,你为何要一直将我护在身下?”
崔珣有些不解,却老实答道:“因为不想让你受伤。”
“那你又为何不想让我受伤?”
崔珣眼中不解更甚,也不深究她为何这样问,不想错过任何表露心迹的机会,飞快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爱你!”
萧明镜的胸膛因为他的话猛烈鼓动起来。
但这种鼓动不是突如其来的,也并非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只是先前被她刻意忽视、强行压制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
崔珣以为她厌恶自己的话,下意识偏头想躲,却不想叫早已飞快伸至他脑后的小手一把扣住,向前压来。
萧明镜扣着崔珣的后脑,将他用力向自己的方向压来,用干涩的唇碰上了他的,又飞快将二人间的距离拉开。
盯着满脸呆滞不敢相信的崔珣,萧明镜笑道:“你若是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面对威胁崔珣只是傻笑,眼神一点一点地逐渐发亮,就在萧明镜皱着眉以为他摔坏了脑子正欲倾身检查时,这厮一把将她拉进怀中,双手虔诚地捧住她的脸颊。
“不会,玄玄,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说罢,他颤着唇倾身压来,滚烫的吻却轻柔地落在萧明镜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我好高兴啊,玄玄。”
“我知道。”
“我可以叫出声吗?”
“......不可以。”
片刻,后萧明镜觉得自己语气略显生硬,又补了句:“会把刺客招过来。”
黑暗中,只听见崔珣‘嘿嘿’一声,语气颇为满足道:“玄玄好温柔!对我真好!”
萧明镜沉默片刻,忧心忡忡道:“你莫不是真的被撞坏了脑子?”
她十二岁的表弟都不这般撒娇了。
“唔......”崔珣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咕哝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确实有些头晕,方才一直以为是太高兴了,但现在好像越来越晕了。”
话没说完,崔珣声音愈来愈小、语调愈□□缈,最后竟是‘当’地一声脑袋向后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崔珣!崔珣!”萧明镜心下焦急,借着月光摸索着他的脸颊,旋即心中一颤。
方才落在崔珣滚烫的吻并非巧合。他的脸上烫得几乎要熟了,指腹所到处满是血凝后的粗糙颗粒感,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往下直掉。
许是伤口感染,他竟然开始发热了。
萧明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外衫脱去盖在他的身上,又将先前那半条披帛拿起,咬牙道:“你休想叫我言而无信!”
林中的夜漆黑一片,四周偶尔闻得窸窣虫鸣。
往日里萧明镜最是厌恶虫豸,连院中的蝉都要叫人粘个干净,可眼下却迈着步子摸黑前行,全然未曾管过脚下是否会有虫蚁蠕动。
她将满地银辉月色踩碎,踉跄前行,同时侧耳仔细分辨水声的方向。
等到找到白天去过的水源时,她顾不上被枝杈划破的衣角,忍着手心因不小心摔倒擦出伤口的刺痛,将披帛在溪水中浸湿,思忖一瞬又用短刃将柔软的内衬衣袖划开扯下,一并浸在水中。
崔珣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浑身的肌肉骨骼酸痛不止,脑中更是一片浆糊,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不能,脸颊滚烫干燥得下一刻就要裂开。
他想开口安慰他的玄玄,让她别怕,可无论如何努力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发出几句意义不清的咕哝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额头一凉,紧接着脸颊也传来柔软又潮湿的凉意,动作万般轻柔,将他脸颊脖颈处的血污擦去,带走皮肤表层的热意,却深深扎根于崔珣的胸口中。
他的玄玄在照顾他。
从出生起便身份矜贵,向来前呼后拥、受众人悉心照料、万般呵护的玄玄,在耐心地照看着他。
萧明镜往返溪边三次,照顾了他整整一夜。
缺了角的月在天上转了半圈,崔珣终于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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