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日光透过树梢在青石板路上印下金斑。
萧明镜与周淮礼并排走在前面,头上的金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崔珣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头,盯着看了好一会。
相国寺的林子不大,他们三人走走停停,又是折花又是祈福,前后统共才过去半个多时辰。
三人行气氛有些尴尬,萧明镜心想不能因为自己与崔珣熟识就冷落了周淮礼,毕竟今天的主角是他们二人,崔珣则是半路死皮赖脸非要凑过来的。
可她着实与周淮礼没什么话可聊。
周淮礼似乎也察觉到,为缓解气氛,挑了几件自己在金吾卫当值时的趣事来说。周淮礼本不太善言辞,林中人烟稀少,刻意压低嗓音说话听起来像在讲奇闻怪谈。
周淮礼讲到自己刚上任独自在宵禁后巡逻时,偶然遇见一古怪老头盘腿坐于街头,可等他走近再看后人却不见了。
萧明镜仿佛身临其境,真的置身于宵禁后的长安街,有一面色灰败的消瘦老头背对着坐在她的不远处。
“然、然后呢?”萧明镜哆哆嗦嗦问。
她生平除了肉虫还有另一害怕的事,那就是精怪鬼神之说,又总是越怕越想听,越听越害怕。
“等我走近一瞧,只见那......”
“啊!”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怪叫,吓得萧明镜浑身一哆嗦,差点崴了脚,怒气冲冲扭头看着始作俑者。
“嗓子有疾就去请大夫,再乱喊我就将你今日逃学之事告诉崔国公!”
崔珣只是见她只顾着听着故事,未曾见到自己绣鞋马上就要踩在青石板上的肉虫了,这才慌不择路地叫出了声想提醒,谁承想好心办了坏事。
此时毕竟是他的不是,崔珣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
萧明镜被他一嗓子嚎没了听故事的心思,三人恰好也走到了斋堂、斋舍所在的山脚下。
说是山,实则是为了开辟一处静地而人工堆叠的土山,沿着白玉石阶上去是一处宽敞的平台,正中央坐落着三米高的大殿,两侧则是供香客休憩的斋舍。
萧明镜率先登顶,三步并成两步地走到栏杆处往下望。近处看是粉白花海,稍远处则是掩在繁枝中中的巍峨大殿与肆意斜飞的檐角,经风一吹风铎脆响混着檀香阵阵飘荡而来。
走了许久又爬了台阶,萧明镜额头早就沁出汗来,脸颊带着走动后的红晕,眼神却比三月暖阳还要亮。
崔珣上来后看到的便是这场景。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齐腰襦裙,腰上用一茶色玉带虚虚勒着,风一吹将衣裳与身子贴得更紧,崔珣用眼神隔空一量,惊觉那腰窄得自己一个手掌恐怕就能拢住。
“怎么都在这儿立着不进去?”最后上来的周淮礼看他二人一前一后站着,疑惑道。
崔珣打了个激灵,一个侧身站在周淮礼跟前,哥俩好地搂住对方的肩膀将人往内殿带。
“周兄说得是,我们快进去吧,可是渴坏我了!哈、哈哈!”
周淮礼想说他二人就这样留县主独自在殿外有些失礼,可架不住崔珣万般热情,将他按在雅座上,甚至还抢了小沙弥的差事,敛着袖子亲自替他斟茶。
周淮礼很是动容。崔小公爷如此至纯至善之人,竟被京中有心之人传成了那般不堪模样,真是人言可畏!
萧明镜在外头吹了会风,待身上的汗落下便慢悠悠进了内殿。
“你们为何不等等我一起来?”萧明镜不满地坐在他二人对面,咕哝着小声抱怨。
崔珣狗腿地将茶盏托在手中朝她递去当做赔礼。
喝了会茶,平阳长公主与宋夫人也进了殿,看着周淮礼旁边端坐着的崔珣时俱都一愣。
京中谁人不知县主与崔小公爷打小的情意,便是宋氏将长公主的意思透露给周淮礼母亲时,她都先是疑惑为何选婿不选崔珣。
当时宋氏信誓旦旦地与姐姐保证,县主与崔珣虽一同长大,可关系势如水火,便是萧老夫人过寿摆宴,全程都未见县主与那崔珣说过一句话。
可见着眼前这一幕,宋氏又不确定了。
“崔小公爷也来相国寺上香,真是、真是好巧啊,哈哈!”
崔珣眼都懒得抬,捏着盏子啜了口茶,道:“确是很巧。”
态度冷淡,惜字如金!
宋氏:“......”
平阳一见崔珣心中便有了猜测,默不作声地坐在主座,开口只问女儿饿不饿、渴不渴,绝口不问方才玩得如何。
不多一会,便有几个小沙弥端着斋饭上来。
寺中用具一应都是木制的,盘内是两张麦饼,另有搭配的几样清炒时蔬、酱菜,还有一碗清淡的豆汤。
虽然简陋,胜在色泽丰莹、食材新鲜。
崔珣咬了口麦饼又夹了口菜。麦饼外皮干硬,韧而不宣,略嚼几口便能觉出淡淡的五谷香气,不算难吃,但对于吃惯了精米白面的公子哥来说确实有些难以下咽。
咬了几口便将麦饼放下,崔珣皱着眉喝了几口豆汤,又朝萧明镜看去。可叫他诧异的是,就连他都吃不惯的麦饼,宋氏与长公主更是连碰都没碰,可萧明镜却啃地津津有味,眼看着就要吃完一整个了。
那模样看着并非勉强,况且崔珣知晓她也不是会勉强自己做事的人。
崔珣狐疑地再次拿起被他咬了一口的麦饼,第二次尝试口感比方才要好,可仍旧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只能说可以勉强果腹而已。
这次崔珣没有再停,将两张麦饼吃个精光。
...
晌午的日头最烈,一行人没急着离开。
平阳一向有午睡的习惯,用完午膳就扶着萍音去了提前收拾好的厢房,宋夫人左看右看觉得与小辈无话可聊,崔小公爷又总是鼻子不是鼻子地看她,不想自找没趣也推脱困倦离了席。
斋堂后院种了大片竹林,林中小径清幽凉爽,另有可供休憩饮茶的石桌石凳,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萧明镜没来过,还是周淮礼见她并不倦意,又怕几人干坐着气氛尴尬,便提出去处竹林中散步消食,累了还能喝杯麦茶消食。
“这原本光秃秃一片,前朝有位皇帝爱竹,来此地清修礼佛时嫌不够风雅,便叫人移栽过来。”周淮礼边走边给二人讲解。
萧明镜想起方才在垂丝海棠林中见到的竹舍:“想必也是这位皇帝的点子吧!”
周淮礼笑了笑,点头称是。
竹林竹舍相配有避世田园的风趣,可一片木头里建了个竹舍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前朝皇帝沈慕,酷爱风月之事,自诩文人雅士,重文轻武到了极致。”崔珣仰头看向被竹叶遮挡一半的天,淡然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兵临城下时满城将士惶然逃窜,叫我朝先祖建了大晟。”
“咳咳!”周淮礼清了清嗓子,眼神不住地往县主方向瞥去。
大晟先祖,那不就是县主的曾祖父嘛!崔小公爷还真是不拘于形,什么话都敢直言不讳!
果然,县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朝代更迭势不可挡,大厦将倾,难道过错皆在他一人?”萧明镜不满道:“况且你怎知他们就没抵抗?”
萧明镜想到的其实是她的皇帝舅舅与裴氏父子。
前世裴肃率兵攻城,京中三万将士与其周旋数月,守到最后城中男丁皆上战场,损失惨重。
萧明镜想起那扑鼻腥气,红着眼让她还子还父的女人们,敛眸道:“若是败局已定,顽抗只会连累满城百姓跟着受苦。”
崔珣眉头紧锁,抬高声音不赞同道:“难道得知敌人强大,便应该卸甲丢盔主动投降?”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你方才不就是这个意思!”
眼瞅着两人愈吵愈烈,周淮礼被夹在中间两头劝,等到二人扭头逼他说出个是非对错时,周淮礼憨笑着道:“我觉得你们二人说得都没错,先拼死顽抗,若是局势不利便应及时止损。”
崔珣冷哼:“老好人!”
萧明镜不满道:“你骂人家做什么!周郎君说得也没错,我方才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二人站在一边、志同道合的模样,崔珣气得背对着坐在石凳上,眼不见为净,紧攥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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