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宅的藏书阁典藏万卷书籍,方寸天地,笼络建邺名士之心,但书阁重地寻常人进不得,曲瑶玉已经嫁进来了,算是萧家人,自是畅通无阻。
进去后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木梯前踩了上去,扫了一圈,找到了那本药典。
她秀眉轻蹙,发丝划过肩头落在了纸页旁。
药典中并没有记载,她又伸手拨着书籍找寻,最后在角落发现了一本毒药手札,她伸直了胳膊去够,结果不小心没拿稳,那书落在了地上。
她赶紧下梯去捡,孰料垂头时不期然撞上了一双冷如寒潭的眸子,不知看了她多久。
曲瑶玉心颤了颤,差点没站稳从梯子上摔下来。
好在她及时稳住了身子。
“兄长,你也在这儿。”她瞥了他一眼,飞快地提着裙摆下了梯子,想弯腰去捡那书。
结果萧廷殊快她一步捡了起来。
“你看这个做什么?”他扫过书籍的名字,眼神凉薄,分明毫无情绪,但曲瑶玉没来由的一慌。
“我……闲来无事。”
萧廷殊并未说话,但从他的神情上看显然不信,他步伐缓缓逼近,深邃的面容暴露在半开窗牖投射的日光下。
目光冷冽,瞧得曲瑶玉心头微痛,脚步不自觉后退。
但他并未真的靠近,只是基于试探的压迫。
“我虽暂时不知道你嫁入萧家是何目的,但若叫我发现有任何不轨之事,我定不会放过你。”
直白锋锐的语气到底还是刺痛了她,但曲瑶玉身上淡雅的萼绿君香气却钻入他的鼻端,令他猛然起身,眉头微蹙。
“兄长放心,瑶玉并无任何心思,我只盼着二郎长寿。”她小心翼翼的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乖巧的半垂着头说。
日头为她雪白的脖颈渡了一层淡金,皮肤薄的能隐隐瞧见衣襟边缘锁骨处青色的牙印。
萧廷殊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他把那书收起:“若是打发时间,这书不合适。”
曲瑶玉看着他的举动,心头失望。
她忍不住低低道:“昨日二郎好悬出了事,还是我救了他的。”
她水润的目光中急切不加以掩饰,但萧廷殊只是语气讥诮:“拿什么救?毒典?”
曲瑶玉脸色白了白,还是有些委屈。
萧廷殊收起毒典,眼看就要离开,曲瑶玉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昨日,我做了个梦,梦见二郎……中了毒,所以。”
她语气柔和,但支支吾吾,但这理由并不足以应对萧廷殊。
只是叫他觉得她百般纠缠,巧言令色,不耐的打断了她:“我对你做了什么梦,并无兴趣。“
曲瑶玉心头涩意愈深,贝齿深深咬着唇,萧廷殊没再多费口舌,转身离开。
这藏书阁的萼绿君香气实在无孔不入。
曲瑶玉出了藏书阁,回怡心居的路上,便见常梧在那儿低头找着什么。
她便唤了一声:“兄长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常梧叹气:“丢了个荷包,还是崔二娘子送的。”
曲瑶玉愣了愣:“崔……二娘子?”
什么人会送荷包,自然是关系极亲密的人。
“找到了,找到了。”不远处的声音带着喜意。
常梧赶紧对她说:“属下先走了。”
曲瑶玉垂头往怡心居而去。
“书拿回来了。”
萧廷微披着氅衣坐在案牍后,提笔写着什么,闻言抬起了头,蹙眉:“怎么去的这么久。”
曲瑶玉心不在焉的说:“今日去藏书阁恰好碰到了兄长,听闻兄长学识渊博、远见卓识,便请教了一番兄长。”
谁知萧廷微闻言却变了脸,把她放在桌子上的书狠狠振袖扫到了地上。
曲瑶玉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倒是会攀附谄媚,兄长兄长,怎的,你也瞧不起我?”萧廷微脸色奇差,好似气狠了,抚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曲瑶玉一时无言,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他的自尊,沉默了半响,俯身拿起书放在了一边,走出了屋子。
这屋子比东厢房小多了,陈设也简陋,不过对于她来说足够了,就是前世习惯了奢靡的日子,一时间由奢入俭难还有些不适。
她拿起茶壶倒水时忍不住嘶了一声,昨日扭到的伤还在疼,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翻了一下嫁妆箱笼,好在虽然继母克扣她,但知道是嫁往萧氏,面子功夫还是做了些。
好在有跌打损伤油,她打开后一股刺鼻劣质的味道扑面而来。
曲瑶玉皱了皱眉,还是忍着擦了些。
晚上,她想进东厢房时推不开门,当即便明白是萧廷微不允许她进去。
她转身便回了自己屋内。
当晚,她真的做了一个梦,她好像梦到了前世。
冰凝碎雪日,她因萧廷微发怒摔了一跤去扶而被推了一下,手意外压到了碎了满地的瓷盏上。
即便如此她还是受了梁氏的责骂,被罚去了屋檐下站规矩。
她受不住疼,便瑟缩着肩头低泣着,哭了许久,一道低沉的声音问她:“哭什么?”
她抬起了朦胧的泪眼,萧廷殊站在屋檐下,肩头的薄雪还未扫去,蹙眉的模样映入眼帘,大抵是太委屈了,便抬手给他看,说太疼了。
后来他叫了大夫过来,亲眼看着给她处理了伤口,她抽抽噎噎的说谢谢。
萧廷殊嗯了一声:“下次小心些。”
再然后她就醒了,怔怔的望着帐子,她记起来了,上一世这好像是二人的第一次交谈。
是在成婚三个月后。
远不是如今的冷漠不屑。
曲瑶玉裹着被子翻了个沈,果然一切都与上一世不一样了,崔家娘子、态度、语气,罢了,重生就是一场给她的警告,不许重蹈覆辙。
忽而,门外重重被拍了两下,她仅剩的睡意也被驱散,起身去开了门。
霜月见她还披散着发丝,未曾梳面便指责:“少夫人怎的还在睡着,今日二郎有一场书会,巳时便要出门,少夫人还不快去伺候。”
曲瑶玉有些无言:“二郎不是还病着?天寒地冻的,怕是会加重罢。”
霜月翻了个白眼:“马车自是要铺上厚厚的毡毯,还要烧得热腾腾的暖炉,再裹上厚厚的氅衣,书会有大儒前来,二郎说便是病着也要去。”
真是折腾啊,曲瑶玉算是知道他身子为何时好时坏。
性子如此我行我素,难怪早死。
“知道了。”
她回身梳妆后便去了东厢房伺候,萧廷微看见她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着一张脸不知给谁摆脸色。
他病气未散,脸色仍旧苍白,曲瑶玉看了眼案牍,发现昨日被他掷在地上的书已经看了一半。
真是口是心非。
辰时三刻,他裹得厚厚的出门了,曲瑶玉为他撑着伞,出门时眼疾手快塞了一包参片在他手中。
萧廷微冷着脸便要扔了。
“你若扔了万一在书会上没力气晕倒了错过大儒讲学可怎么办。”
他的动作硬生生的顿住了,曲瑶玉嘴角噙着淡笑。
梁氏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喋喋不休的叮嘱着,最后叹气:“要不娘陪你一起去?”
萧廷微蹙眉:“不必,谁家去书会带娘去,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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