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去的路上,默契地没有说话。
卢至柔送她回了姚家,没走门。
两个人翻进去的时候,已不见陈砺踪影,姚芙轩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张望。
宇文珈脚步愣了一瞬。
倒也不觉得冷。
远远向她示意。
她似乎发觉气氛凝重,站起来后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宇文珈有些疲惫地从她头上越过,直接坐在了小屋的瓦片上,下巴放在膝盖上,眼神木木地看着前方。
姚芙轩不明所以,眼看着卢至柔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但不愿意放着宇文珈一个人和外男相处,便东张西望半天,最后默默坐下。
“这是怎么了?”卢至柔轻声问,“还未见过三娘子这般垂头丧气。”
“郎君看了今晚的卷宗,不觉得奇怪吗?”她突然负气偏头,带着隐怒,正视他的眼睛。
卢至柔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不能言语。
“就是那个啊!卢相公的结案词被陛下改了。”她立起手掌,凑过来,低声说。
酥酥麻麻的痒,一瞬间从耳畔爬到后脖,卢至柔躲避开,又不受控制地想去看她晶亮的双眸。
她眼中染上了少有的不安。
她几乎都是勇敢地往前或者决绝地逃走。
从没崭露过徘徊的不安。
卢至柔有些恍惚,她这份情绪是为了他吗?
他余光撇见,黑瓦之上,她近在咫尺的纤纤擢素手。
不自觉地蜷缩起。
他轻轻把自己的手送上去,食指的骨节状若无意地轻触她的。
畏惧她的闪躲,而同时开口转移她的注意,“三娘子以为是何原因?”
“陛下......为了让你觉得仇人还未伏法,转移你的视线去寻仇。”她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大胆地打开手掌,轻柔地覆盖上她的手背,骨骼带来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柔软。
“确实是如此,好让我不要那么紧地盯着元家吧。”
“可你竟然当晚就闯入了太府寺,把太后和陛下的矛盾呈到了全平城人的眼前。”
“我只是想看看这种时候,陛下会作何反应。”
几日过去了,他还能安然无恙地去拿人,想必陛下也没什么反应。
思及此,宇文珈垂下眼,莫名其妙看见两人交叠的手。
惊了一瞬,突然脸颊有些发烫,手上传来的热度越来越深,她动了动,抽走了。
这个举动,让卢至柔热切地看了过来,心满意足地欣赏到她的羞赧。
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带着轻浮的试探,看得宇文珈心中重重一跳。
她轻咳一声,“元检如何了?”
“被元格带走了。”
“啊?”
“元格带来了玉儿娘子认罪,玉儿娘子招认了是她杀掉了徐启。”
“啊?!!!”
面对宇文珈的惊讶,卢至柔没有开口,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因为她的喊叫而望过来的姚芙轩。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堂......”
“玉儿娘子拿着认罪书,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上。”
“那么多人证,怎么会让他这样颠倒了是非?”宇文珈惊恐地捂住嘴。
“三娘子可能还不明白,权力大一级压死人,只要明面上说得过去,一切理都在他们手中。”卢至柔苦笑一声。
他刚到刑部,元格就已经带着元检从里面出来了,里头站着面无表情的刑部侍郎覃海波,和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的大理寺卿吴广庭,旁侧站着呆滞的大理寺少卿周隽。
中间卧着一个穿着胡姬舞裙的年轻娘子,头脸惊恐地侧贴在地上,猩红的鲜血缓慢洇出,顺着她墨色的发丝,蜿蜒流淌至最明媚的月色之下。
宇文珈捂住嘴,久久不能平静,徐启所行之事并无什么好说的,但玉儿娘子是无辜的。
元检一剑刺死他,还要用他的情人来顶罪。
“郎君要斗的人竟然这么凶狠。”
卢至柔身体往后仰去,手掌撑着瓦片,更加舒展地望着月光无奈地叹了一口。
“圣人毕竟有一半元氏血脉,郎君帮着陛下夺权,不怕哪一天圣人和元家一同来对付你?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宇文珈带了点戏谑。
卢至柔睁开眼,和煦的淡笑隐匿,再一眨眼时,面色凛若冰霜。
带着宇文珈陌生的决绝,刻得他的整个侧颜无比冷硬。
这样的无情好似并不对着元家,或者圣人……
在宇文珈眼中,逐渐变成一把钝刀,不惜自毁地一寸一寸刺向他自己。
他心中有非常可怕的念头,时刻都在滋生……
宇文珈有些发抖。
在报杀父之仇的道路上,缓慢地用自我牺牲的方式换取微乎其微的情报。
他和自己不一样…
他似乎不怕被任何权势针对,反倒更孤勇地把自己抛洒出来。
只为一点点难得的希望。
真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郎君有些时候,可谓是不择手段。”见他不发一言,宇文珈失笑打趣道。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直到她错愕地收敛了笑意。
他低笑一声。
“卷宗上的人名我会去查的,太后生辰之前你都不要到处跑了。”扔下这句话后,跳了下去。
话头结束得突然,宇文珈有些愣地哦了一声。
他向姚芙轩行了礼。
随后悄没声息地从院子中翻了出去,隐匿在夜色中。
宇文珈望向他离开的方向,胸口有些发紧。
在那一夜的相处后,宇文珈发现了卢至柔的别样之面。
外面关于他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传得沸沸扬扬。
他是前任宰相之子的身份终于被大众意识到。
加之平城霉娟案涉及的贪污官员不下十人,皆被御史台连番上奏。
人人都敬他为民请命不畏强权,又赞他快速在御史台拿下话语权。
宇文珈望着窗外萧索冬景,不由得想卢相公的清流一生在死后这么多年,到底是给卢家带来了些许庇护。
不过徐启和玉儿娘子倒传成了一段殉情的……
也算不上佳话。
但话本子都印出来了。
宇文珈看了两页不断想到两人的惨状,立刻扔了,一阵唏嘘。
之后便是百无聊赖地在姚家等着他的消息。
最乐观积极的倒是陈砺,他好像对宇文珈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已经跑到校场跟着一众武举人比骑射去了。
为了找点事情做,宇文珈在姚家到处给他们修修补补,整天叮叮咚咚的,把刚养好伤的姚看渊看得一愣一愣的。
“阿轩整日睡得日上三竿的,这娘子怎么这般勤快,这手艺活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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