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第几个回合,岑洛夷和子如泽方位置换,浑身充盈着磅礴的灵光,在半明半暗的黑夜中对峙着。
子如泽的实力超过岑洛夷的预估,甚至可以和她打成平手,这让岑洛夷感到十分不悦,反观子如泽却为此觉得欢颜无比。
他用讨好乃至有些卑微的语气,腆笑着对岑洛夷道:“师尊,如今我的修为远超当年的白瑜,灵根也是修仙界罕见的冰灵根了,你是不是该正眼看一看我了?”
岑洛夷听见他喊白瑜,脸上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就你这劣质嫁接而来的灵根,也配和师姐的相提并论?”
子如泽脸上的笑忽然尽数收起,眼带嫉恨地朝岑洛夷身后看去。
卞明初和陆之希联袂而至。
“令淮,我们来助你!”
岑洛夷听见身后熟悉而陌生的清泠声音,呆滞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扬起一个阴郁中夹带明媚的笑,却在看见她身旁的陆之希时,变了脸色。
乃至出声也极其冰冷,“师姐。”
卞明初和陆之希看见她的那双眼后,也是立刻凝重起来,毫无疑问,左令淮的身体已经被岑洛夷占据了,相比她对面的左令淮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卞明初召出苍烛,剑指岑洛夷,神色复杂道:“把令淮的身体还给她。”
她已经将身为白榆的记忆全部融纳,即使她知道白榆和她就是同一人,可隔着千年,那些人,那些事,于她却恍如看着别人的生平经历一般。
她理解彼时白榆的想法,也明白岑洛夷的思想。在她未直接见到岑洛夷时,她以为自己能假装以异世的卞明初的角度解决这件事,可真的和她面对面时,卞明初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怜悯之心。
道无常形,是非无定。站在岑洛夷的角度,她不能说她的所作所为是绝对的错,可从庞大的修仙界来看,岑洛夷无疑是十恶不赦的。
可她不是审判者,也不想成为审判者。站在岑洛夷面前的这一刻,卞明初拿她无从处理,抬起的剑,仅仅是出于左令淮被占据了身体。
岑洛夷偏了偏头,细细观赏着千年里让她朝思暮想的容颜,从眉骨,到鼻峰,连思考时的细微动作都未改变,她应当是感到欢喜的,可她对上卞明初的那双眼睛时,分明和从前的白榆有了区别。
她眉心微蹙,唇畔弯起半个弧度,以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卞明初手中的苍烛:“师姐,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更不会拿剑指向我,你没有认出我是谁吗?我是你师妹岑洛夷啊?!”
陆之希抬起长袖挡住岑洛夷看向卞明初的目光,眼带警告道:“白榆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卞明初。”
岑洛夷正了正首,眼带寒霜移向陆之希,:“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你!”
“为什么连死都要缠着她不放?明明她都已经得道飞升了!”
岑洛夷突然发难,一记骨鞭便朝陆之希脸上甩去,卞明初几乎在她扬鞭的同时,就揽住陆之希的腰身,旋身一转,躲过这一击。
子如泽此时才知道,岑洛夷为何执着于白榆,同时想起了当年岑洛夷知道他杀了闻笙后为何当时都动了杀心,却突然留了自己一命。
原来,师尊和他都一类人啊!
子如泽苦笑着,看不下去岑洛夷在卞明初这里受辱,来到岑洛夷身后道:“师尊,你看,你一心想送她得道,可人家却视你为妖邪,千年前的白榆仙尊早就死了。”
岑洛夷看着卞明初将陆之希抱在怀里,一脸紧张地低声问陆之希有没有事的样子,周身的冷意甚至连已经是冰灵根的子如泽都为之畏惧。
她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对,她不是白榆,本尊的师姐,心中只有大道,再无其他!”
“但是你,着实该死!”噬魂如鬼魅般自子如泽背后穿心而过,岑洛夷握住滴血的鞭尾从子如泽心口拔出。
子如泽脸上的笑都还未落下,他垂头看向自己心口的血洞,复又抬头看向他最敬爱的师尊,浮于表面的温润变作狞笑,鲜血自他唇齿溢出。
“师尊,你杀我,到底是因为我屠了妖族,还是因为我造了一个‘白榆’,让她卑躬屈膝尊我为师呢?”
岑洛夷眼中杀机尽显,子如泽笑得更为肆意了,“不管师尊怎么对我,我绝无怨言,但在临死前,我只希望,能替师尊将她们除之后快!”
言罢,他瞬息之间便到了卞明初两人身后,岑洛夷则是来到了卞明初面前。虽然她对子如泽厌恶有加,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的这股疯劲儿,简直像极了她,与之相对的,她更加厌恶他。
可她现在又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子如泽是她别无选择下的不二人选,至少,在杀了陆之希这一事上,他们是一致的。
卞明初虽然心系陆之希,但也留意着岑洛夷他们,令她费解的是,两人明明上一刻还剑拔弩张,下一刻却一前一后将她们围了起来。
陆之希背靠卞明初,手中幻化出一把灵剑,凝视着正前方的子如泽。
此情此景,让她仿佛回到了在极宸殿被陷害弑祖叛宗的那日。
卞明初也握紧了手中的苍烛,同岑洛夷无声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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