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乍现，明光恍然回过味来。
顾淮朔的血脉遭受“天神的厌弃”，致使他始终寻不到自己的“道”，需要借助非同寻常的手段突破十二阶。
而谢慕春声称的“云沧没有未来”，也许正意味着这片大陆即将面临和远古时期信仰饕餮的部族相同的命运。
通向天神居所的通道将被关闭，没有人能够通过修炼飞升，大地上民众们赖以生存的灵气会一点点枯竭，整片大陆在失去所有生机后，被废弃放逐，也许经历千百年的流浪，最终成为新大陆的养分。
饕餮一族旧居神界，在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命运的残酷。
她未曾见过天神的世界，但阿娘留给她的传承记忆告诉她，那是一个掌握着三千世界生杀大权的存在。
云沧之外，还有很多和它一样的小世界，资源是有限的，有新世界诞生，就有旧世界灭亡，天神的职责，便是评估每一个世界的价值，而后左右它们的命运。
末日到来前，总有敏锐的大能觉察命运的轨迹。
或是自顾逃亡，又或是奋起反抗，但都徒劳，覆巢之下无完卵，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小世界成功脱逃。
云沧，要灭亡了啊。
意识到这件塌天大事，明光有些难过地耷拉下脑袋。
她想，不会是因为她吧？
仔细翻找了一遍来到云沧大陆前的所有记忆，一无所获的她悄然松了口气。
——没有人让她发挥饕餮的权能，吃掉云沧！
——她已经是厌食的无能饕餮了，吃不下根本吃不下！
那阿娘把她丢到这个即将灭亡的世界做什么？吃苦吗？
她那时还是个蛋呢，总不能闯祸受罚吧！
明光想不通，低头抠圈椅的扶手。
抠了一会，觉得少了什么，偏过头偷偷看江禹一眼。
往常总会阻止她在家具上磨爪子的少年不知想什么，眼神发散着，樱色唇瓣紧抿，表情很是严肃。
有些吓人。
明光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好一会儿，又觉得实在没必要怕他，使劲挠扶手，挑衅般弄出很大的动静。
屋中沉默的人们被吸引注意，也不琢磨谢慕春话中的深意了，就看她。
“你怎么了？”林悠担心地问。
明光一顿，作乱的手被握住，身边人警告地扫她一眼，平静道：“手痒。”
哦哦手痒啊，猛兽总爱磨爪子的，能理解能理解。
众人心照不宣地重归正题。
最能感同身受的顾淮朔率先开口道：“谢前辈的意思是，云沧已经到了不得不依靠牺牲大部分人，成全天才中的天才，指望他们杀出生路的境地吗？”
“若非如此，药王谷也不会自甘堕落。”谢慕春道。
老谷主心软和善，最看重医者仁心，曾救她于走火入魔时，她便发誓为她守护药王谷。这十几年来，老谷主因这些罪恶自责得形销骨立，明知这般决策滋养了许多恶人，但她更希望云沧能得到延续。
“我们深知罪孽深重，等到来日全民审判，药王谷上下皆不会辩解一句，我们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只要云沧能活下来。”
在识海里哼哼唧唧骂着“江禹王八蛋”的明光停止翻滚，歪头思索这句话。
江禹按了按额角：“火种计划？”
易鸣解释道：“挑选出最有价值的人，让他们成为延续文明的火种。”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戴星难以置信地摇头，嘴唇颤抖，“你们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说为云沧好，死掉的人就不是人了吗？他们也是天才啊，凭什么当别人的垫脚石，当云沧的燃料？”
林悠很赞同：“阿娘曾说，如果为了救一个人而害死另一个人，那便是有罪的。”
“天真，”褚宁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反驳道，“修行这条路千军万马，资源有限，什么东西不需要争？天才会被更天才者踩下去，你们就没有占过别人的东西么？宗门里的明争暗斗，秘境里的厮杀抢夺，这一路可不讲什么仁义礼智。”
她隐忍地看向谢慕春。
太初学宫有着残忍的末尾淘汰制度，求学四年后即可自行离去，选择留下的学子便要进行一月一次的小比，通过排名分配资源，再便是半年一次的大比，落后者逐出学宫。
她只坚持了两年。
而谢慕春，不仅顺利出师，还是太初学宫创立以来最年轻的照微境强者，满身荣光。
起初她也曾不甘——凭什么是谢慕春，世人可知她年纪轻轻突破通幽境，吃下了多少可怕的资源？如果也给她同样的机遇，她未必比她差的！
可后来做了长老，培养过一批批弟子，亲眼见证他们的成长，便也明白了修士这一生，天资、努力、运气，是一样也不能差的。
她差了些天资和运气，所以被谢慕春踩下去了。
如果今日谢慕春问她，愿不愿意为云沧牺牲，成为她登神的垫脚石，她约莫会同意的。毕竟，她这辈子就到这了，谢慕春却不同，她若飞升，她便也能与有荣焉吧——至少她不凡的人生，她参与过。
易鸣抚摸着扇柄，慢悠悠道，“那怎么选人呢？天才大多自负，谁也不甘屈居人下，除非被打服——难不成药王谷要摆个擂台，慢慢挑？”
厉害的走这边，当耗材。
更厉害的走那边，把耗材当糖豆吃。
这也太地狱了。
“淮朔兄，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就把我吃了？”
顾淮朔：？
“……易公子身负凤凰图腾，天资在我之上，要说入药，也该是我。”
江禹：“……你们在客气什么？”
两个学霸讨论附加题的正确答案，苦笑着抱怨这次又考砸了，旁边阿巴阿巴的学渣看着自己空白的试卷，受到一万点暴击。
谢慕春不喜他们吊儿郎当的轻浮态度，蹙眉道：“不劳忧心，巫族族长早有预言，太初学宫的师长皆已倾力栽培。”
“该不会是……”明光有了不好的预感，“叶素尘，吧？”
对上了对上了！
原著最后戴星拖着整个丹阳宗祭鼎，不仅出于她个人对叶素尘的感谢吧，还有压在云沧头上的危机。
难怪那些人跳鼎跳得悲壮又自豪。
难怪叶素尘身为正面主角却吞下献祭了无数人命的丹药。
谢慕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同意！”戴星拍桌而起，嘲讽道，“救世主是她，那谁是她的养分？巫族安排好了吗？”
“已经有人选了。”谢慕春倒是很坦然。
“有你吗？你可是最年轻的通幽境强者啊，你的命轮和灵脉，一定大补吧。”
“有。”
戴星一噎，愤怒的情绪卡了壳，再也衔接不上，张牙舞爪的气势顿时委顿不少。
“我们这些已经修炼到头、这辈子都不能登顶的老东西，自然身先士卒。”
“疯子……”戴星的眼睛红了。
她看见了罪恶的花朵，指责着那片诞育它的土壤，可到头来，那竟是一块无瑕的纯白之地。
这算什么？
她绝望地向后退去。
在谢慕春的平静与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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