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狼后虎都是小场面，与天鹤宗弟子四目相对，明光半点不慌，甚至还很礼貌地抬手打招呼，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从容。

直到青年掏出两张破破烂烂的悬赏令，她看清上头乱七|八糟的涂鸦和端庄的肖像画。

“你们自个儿画的悬赏令丑得不行，所以才要收藏我们美丽的杰作吗？”

明光将手臂从谢慕春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叉着腰，扬着下巴，高傲得像小孔雀。

江禹俨然被她那句“美丽的杰作”哄高兴了，装模作样地谦虚道：“画得一般，见笑。”

观摩着青年冰冷的扑克脸，他又亲切地寒暄：“阁下怎么称呼？不知道拙作有没有帮上天鹤宗大忙？”

没有一丝狭路相逢的慌乱，全是阴阳怪气的挑衅。

青年却仿佛听不出弦外音，一板一眼地回答：“在下天鹤宗大弟子顾淮朔，我们见过的。道友不必与我说笑，此画无脸，纵使临摹百八十张，也抓不住滑手的泥鳅。”

易鸣摇着扇子踱步过去，扇面掩脸，他弯身看画作的线条，啧啧叹完，回头似笑非笑地瞥江禹一眼，慢悠悠地直起身：“天鹤宗历年发出的悬赏令多如雪片，却从未通缉成功过，你们也该练练画技了。顾道友且收着吧，若弄坏了，可再没有比这更像本人的肖像了。”

他一脸奸商样：“当然，天鹤宗也可以花点钱请我不上空白那部分，这种风格的画，我练过。友情一口价，一个人三万灵石，两个人五万灵石，如何？”

明光耷拉下脸，不高兴了。

“你练个屁屁，就算你拼尽全力，也绝对比不过江禹，要是将我画丑了，我就打得你满脸开花！”

易鸣笑而不语，摇着扇子朝江禹挑眉，仿佛获悉他最大的秘密。

江禹回以同样优势在我的神秘微笑。

顾淮朔还真仔细琢磨了下划不划算，好半晌才郑重其事地回绝：“我信少东家，但不必了，今日我定会将他二人带回宗门。”

“你是少东家？温家的少东家？”戴星失声。

明光嘿嘿地笑，朝她那头伸出手，掌心向上，得意极了。

“我就说他来头大着吧，你输了，打钱！”

那晚她们决心前往易鸣的别院躲藏时，明光就猜他绝对是温家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彼时戴星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捕，懵懵懂懂着，对天降神兵的明光极度依赖，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却被明光打断。

“不对，你要反驳我，说他就是见钱眼开的浪子，然后我们打赌，知道了吗？”

“啊……？”

“就赌你一个月内炼的丹药——你输了，药渣和丹药都归我；我输了，就给你洗一个月炼丹炉。”明光自说自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见过人这么攒赌局的！

戴星狠狠拍了下她的手：“知道了！”

顶着一头或怨气或惊奇的视线，易鸣轻笑着耸肩：“好像掉马了？”

明光抗议：“装也装像点呀，现在这个场面，你是不是期待很久了？不许撒谎，我看到你脸上三分讥笑四分从容五分、五分……”

她想不出来，江禹替她补充：“五分暗爽。扇形统计图先生，顾淮朔是你叫来的？”

“温家义子这个身份，没什么值得藏的，追查失窃的归元淬骨丹是职责所在，怕吓跑两位大盗小姐，才撒了个小谎。”易鸣轻松主持局面，“介绍一下，天鹤宗大弟子顾淮朔，乃归元淬骨丹的买主。作为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我想，他有理由在场。”

“你就是那个冤大头啊。”明光直言不讳，目光在顾淮朔身上扫描三四遍，仿佛在看博物馆里的稀罕物。

她记得在城里和这人有过一招的交锋，当时太匆忙，没看清他的命轮，但能吞下她的灵术，图腾赋予他的神通应该很不错。

此人距离开元境只差临门一脚，难怪要花高价拍下归元淬骨丹了。

他和天鹤宗都该感谢戴星截胡了那颗害人的丹药吧。

“江禹江禹，”她凑近少年的耳朵，“天鹤宗好有钱，等事情办完，我们去做客吧！”

在座各位耳朵都灵光，一字不漏地听完饕餮大人的小算盘，纷纷一言难尽地向顾淮朔行注目礼。

偏他耿直得没边，疑惑道：“织云长老曾盛情邀请过你，你拒绝了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叫打劫。”江禹把蠢蠢欲动的明光按回去，“不可以。”

“顾道友，再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药王谷长老，谢慕春前辈，此番前来为归元淬骨丹失窃一事。”

易鸣不愧是温家培训过的拍卖师，饶是画风跑偏成这幅模样，不仅能淡定地走流程，还给复杂的局面定了个性。

谢慕春皱眉，不喜他随口胡诌，遮掩去饕餮一事，却也不好明说丹药失窃与她无关，天鹤宗好歹是个大宗门，药王谷要脸。

顾淮朔讶异，同谢慕春叉手一礼：“久闻谢前辈大名，劳您大驾。事先少东家传讯与我，说此事复杂，不知何故？”

事情一波三折，眼见离完成任务越来越遥远，谢慕春烦得要死，偏生不能发作，她只好按耐性子，端起大能的架子，冷淡道：“是我药王谷的炼丹师出了纰漏，错用了一味药草，令那枚丹药药性全无，幸得丹阳宗弟子发觉，挽损及时。”

“原来如此。这是好事，不知哪位丹阳宗弟子救了我，我该谢她的。”耿直的顾大师兄并不好糊弄，“只是往后别再做这等自毁声誉的事了，有什么问题，商量着来，总比引起动荡，给其他人添麻烦的好。”

这话说的……

明面上为那义薄云天的大盗周全，实则敲打药王谷呢！

丹药出了问题，没有觉察便罢了，也摆不出解决事情的态度，闹到林家来，不知私底下筹谋什么。

谢慕春听懂了，心底把张青屹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药王谷失职，你且放心，我们会炼一颗新的给你，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戴星看着这一幕，怔住了。

眼前所有人粉墨登场，摇摆不定的天平似乎终于在此刻获得平衡。

药王谷有无法战胜的通幽境强者，温家便有“公正”的裁判、无辜的苦主，以及最大的诱饵——饕餮，明光。

于是无往不利的强横实力，被利益掣肘，药王谷偃旗息鼓，似乎轮到她趁胜追击了。

“只要你点个头，我便给你加个码，如何？”

这句话犹言在耳，彼时她只以为是轻佻的怂恿，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能让天平归正的巨大筹码。

她深深地看了易鸣一眼，发誓这辈子都不要与这种人做敌人。

用力擦去手心渗出的冷汗，她尝试张嘴，三四次后，才终于从因紧张都收窄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细弱的声音。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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