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和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凌晨。
巴塞罗那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桌上散落的照片。那些照片是她们从家里带出来的,有些年头了。照片上的季然还是高中生的模样,齐刘海,校服,笑容明媚。
她坐下来,一张一张地看。
季然初中毕业那天拍的。她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捧着毕业证书,阳光把她马尾辫的轮廓镀成金色。季清和记得那天很热,她专门请了假去参加毕业典礼,季然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眸便笑了。
季然第一次参加跆拳道比赛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的道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表情凌厉。那场比赛她赢了,但回家后才发现脚趾骨折了两根。季清和心疼她,季然却笑着说“不疼不疼”,然后一瘸一拐地去给她倒水。
还有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拍的。两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季然把雪球偷偷塞进季清和的帽子里,季清和追着她打。照片是请路人帮忙拍的,糊了,但能看见她们脸上的笑容,放肆的像是在说“全世界都和我们无关”。
季清和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季然的脸上。
“清和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看着那张北海道的照片出神。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恍惚了一瞬。
“妈。”
“清和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季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温柔,“你爸爸这段时间很忙,听说接了个大项目,跟欧洲那边合作,天天早出晚归的。就我跟妹妹在家,想你们了。”
季清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跟然然什么时候回来?我给她打电话也不接,这丫头是不是又忘带手机了?”
季清和闭上眼睛。谎言在喉咙里打了个转,顺畅的滑了出来。
“然然在睡觉呢,妈。她昨天玩得太累了。”
“又睡一天?”季母笑着,语气里带着宠溺,“这丫头,从小就这样,一玩起来就没节制。你别惯着她,该叫醒就叫醒,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嗯,我知道了。”
“你们这么大个人了,还让周管家那么大年纪跑去照顾你们,”季母的声音忽然带了点嗔怪,“别让她累着啊。好好玩,注意安全。”
季清和愣了一下。
“你们注意安全啊。对了,妹妹要跟你们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大姐!你跟二姐姐什么时候回家!妈妈逼我学钢琴,好累啊!快回来救救我!”
八岁的季声悦,季家最小的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撒娇和抱怨,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猫。
季清和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乖,姐姐们很快就回去了。你好好练琴,回去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
“我要那个……那个……”
“不许要!”季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再要礼物家里放不下了!”
妹妹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起来。那个笑声似风铃飘转,让季清和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想起季然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时的样子,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手足无措,像抱着一颗会爆炸的炸弹。
“大姐姐,你跟二姐姐说,我想她了。”妹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点小委屈,“她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季清和的喉咙哽了一下。
“好,我告诉她。”
挂了电话,季清和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巴塞罗那的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桌上的照片吹得微微翻动。她看着照片上季然的笑脸,那个笑容那么亮,那么真,那么远。
她想起季然膝盖上的血,想起她被保镖抓住时挣扎的样子,想起她在陆砚身边低着头的灰暗。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那是周上飞机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已到。别怕,我们会把她带回家。”
季清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那张北海道的照片。照片上的雪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两个人的脸还是那么清晰。
“然然。”她低声说,“我该怎么办呢……”
照片上的人没有回答。
窗外,海是黑的。天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渡轮上。
顶层套房里,陆砚不在。
走之前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对季然说:“我很快回来。别做蠢事。”
门关上了。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季然一个人站在卧室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月白色的,丝质的,温泠穿过的款式。从巴塞罗那回来后,陆砚让人重新换了一套床品,白色的,亚麻质地,叠得整整齐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渡轮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季然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睡衣。
白色的。又是白色。
她走到衣帽间门前,推开门。
陆砚的衣帽间比她想象的大。一面墙是陆砚自己的衣服,深色系的,黑色的、深灰的、藏蓝的,排列整齐得像博物馆的展品。另一面墙是为她准备的。
全是白色。
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长裙,白色的短裙,白色的睡衣,白色的泳衣。像一场雪的展览,像一座冰的坟墓。
季然站在那排白色的衣服前面,伸出手,手指从衣架上滑过。棉的、麻的、丝的、蕾丝的。每一件的触感都不同,但颜色是一样的。白色。
白得像温泠。
她抓住第一件连衣裙的衣领,用力扯下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尖锐得像尖叫。
然后是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她一件一件地把那些白裙子从衣架上扯下来,撕开领口,扯断肩带,把布料扯成碎片。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脚边。
“我不是温泠。”
她又扯下一件衬衫。扣子崩开,弹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把衬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我不是温泠。”
裙子。
“我不是——”
上衣。
“我不是——”
一件被她撕烂的白色连衣裙落在地上,和其他的碎片堆在一起。那些碎片像被人揉皱的雪,像被踩碎的花瓣,像一张张被撕碎的脸。
她蹲下来,手指抓住那些碎片,把它们拢在一起,又推散,又拢在一起。
“我不是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站起来,走出衣帽间,走进卧室。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面镜子,那个她每天早上都会看到自己的地方。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水晶摆件,然后砸向了镜子。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镜面从中心向四周龟裂,像一朵银白色的花在瞬间绽放。裂痕把她的倒影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不同的她。
季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裂口锋利如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手里握着那片玻璃,站在满地的白色碎片中间。
白色的睡裙,白色的碎布,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白色的灯光。
一切都在白色里慢慢消失。
她举起玻璃碎片,对准自己的脸——
门开了。
“泠泠——!”
陆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惧。
季然没有回头。她看着镜子碎片里自己那张被切割成无数块的脸。
“我不是温泠。”
陆砚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量大到骨节咯吱作响,玻璃碎片从季然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在干什么。”陆砚有些愠怒。
季然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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