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门是一直开着的,添庆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个书箱,呼吸有点急促,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蒋司籍,小的是来给卢公子送学具的。”
蒋司籍颔首:“进来吧。”
添庆便进了厢房,走到卢朔身边,弯腰从书箱里取出笔墨纸砚和书本,给卢朔一一摆好,末了,又对蒋司籍道:“司籍见谅,因为决定得仓促,所以府上也没来得及给卢公子准备新书,这些蒙书是以前二公子用过的,便临时借来一用。夫人说了,若司籍知道市面上有更好的蒙书,若是更适合卢公子的蒙书,府里再去购买。”
“我知道了。”蒋司籍道,“蒙书其实都差不多,主要还是看先生怎么教。你先下去吧,今日结束后,我自会跟夫人汇报的。”
添庆便行了一礼,退出去了。
卢朔已经没有心思再看贺兰佩了,他盯着面前的书本,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学具到了,终于进入正题了,蒋司籍也不再跟卢朔拉家常,而是随手翻开了书上一页,笑眯眯地道:“你说你之前学过一点字?那这一页上的内容,你会读吗?”
卢朔:“……”
要了命了,他第一个字就不认得。
见他张嘴就卡壳,蒋司籍贴心道:“不会的直接跳过,认得多少念多少。”
卢朔只好跳过第一个字,硬着头皮挑认识的字读:“……中上……母……安……人名元……百……”
一共六七十个字,他认得的不过十一二个。
读到后面,他越来越羞愧,声音也越来越低。
正当他觉得耳根都要烧起来的时候,却听见蒋司籍说:“还好嘛,比我想象的好,我还以为你就认得两三个字。”
卢朔:“……”
他略感安慰,但下一句又听蒋司籍道:“不过你有一个字念错了,这个不是‘母’字,而是‘毋’字,是‘不要’的意思。”
卢朔的耳根又立刻烧了起来。
蒋司籍合上书:“写两个字我看看。”
卢朔见过别人用毛笔写字,但他自己从来没用过,跟村里的老头学认字,也是在地上用木棍划的。
他回忆着那些人写字的流程,笨拙地磨了点墨,然后拿起笔蘸了蘸,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难看,他也知道,可他不会握笔,实在控制不好力道。
写完了,他汗颜地抬起头,等待着蒋司籍的评价。
蒋司籍:“嗯,果然如此,得从控笔开始练起,以后慢慢来吧……”她忽然停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诧异道,“什么味道?”
她扭头一看,就见窗户外凑了两个脑袋,正往里张望,其中一个甚至还在啃肉包子。
还有个高点儿的脑袋,虽没有像那两个矮脑袋一样一个劲儿地往里伸,只是矜持地在远一点的地方观望,但同样目光灼灼,盯紧了厢房里面。
蒋司籍:“……几位公子,也这么好学?”
贺兰昌咽下嘴里的包子,摸了摸头,尴尬一笑:“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来看看。”
贺兰荣用力把贺兰昌挤开,瞅着屋里的卢朔,语气颇为遗憾:“卢朔,你真不跟我们去国子监啊?”
若不是添庆来问他们借蒙书,他们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呢!
真是的,爹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们都做好带着卢朔勇闯国子监的准备了,甚至还已经幻想好了他们两个像大人一样给卢朔撑腰的情景了,若有谁敢欺负卢朔,那就是藐视国公府,还不速速吃他们两拳!
明天就要回国子监上课了,谁知回“监狱”的只有他们,没有卢朔!
有没有天理!
他们也想在家里上课!每天只用上半日,然后就能玩了!
他们就是不服加好奇,跑去把这事告诉了大哥,拉着大哥也一起过来了。
“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是,国子监的课程对现在的小卢来说有些深了,不如等基础打好了再去。”蒋司籍悠然道,“若几位公子还有什么疑惑,可以去问老爷和夫人。”
“我之前便觉得让他去国子监为时过早,现在爹娘改了主意也好。”贺兰振站在后面,负手开口,“蒋司籍是已经在上课了吗?”
“今日并未安排课程,不过是与小卢先聊聊天罢了。”蒋司籍道。
贺兰振:“那你们先聊。”顿了顿,看向坐在里面的贺兰佩,“佩儿,你出来一下。”
贺兰佩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往外走去。
其实那书她也没看几页,屋里多了个不算相熟的人,她难免静不下心。
又加上一开始卢朔在跟蒋司籍讲他之前在乡下的生活,什么上山被虫咬了,什么在地里被秸秆划伤了,还有什么逗弄路边的野狗,结果被狗怒追二里地……虫是鲜艳的会飞的,秸秆是捆成卷堆成山的,野狗是会被举着石头的大人吓走的……桩桩件件,她听得入了神,便更看不进书了。
以致于卢朔那边开始办正事了,她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想象那会咬人的飞虫究竟是长什么样,结果把自己想恶心想害怕了,都没发现到窗户边出现了三个围观的人。
她慢吞吞地走出屋子,来到贺兰振身边。
贺兰振带着她走远了一点,低声问她:“你同意卢朔跟你一起上课?”
贺兰佩点点头。
贺兰振:“既然是你同意的,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如果和他相处融洽,平日里多个解闷的朋友,倒也不错,但若他影响了你学习,或是有地方冒犯了你,你千万要记得跟爹娘说。他的父亲对我们父亲有恩,不代表他犯错我们就一定得迁让,尤其是事关你自己,记住了吗?”
贺兰佩又点头。
贺兰振抬手,替妹妹拨了下和几根头发纠在一起的细碎发带,道:“好了,你回去吧。”
贺兰佩便又回屋了。
发现不是正式的上课,先前凑在窗户边的贺兰昌和贺兰荣便趁机溜进了屋中,想看看卢朔要怎么跟自己妹妹一起上课。
结果第一眼先看见了案上的白纸黑字,贺兰荣一把揭起,啊了一声:“卢朔,这是你写的字啊?”
东倒西歪,时粗时细,如蚯蚓打架,还不会写小,只会写大,简直是丑得招摇过市。
贺兰昌也忍不住咋舌:“这……得好好练练啊。”
卢朔根本没想到他们也会来看,只觉无地自容,又不敢从他们手里把纸夺走,只能涨红了脸,攥住了拳头,祈盼这两位公子快快放过他,不要再鞭尸了。
就在这时,贺兰佩从外面进来,路过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卢朔清楚地看见,四小姐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缕笑意,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连鼻腔里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息。
她都已经走过去了,甚至还又回头再看了一眼,才极力压下唇角,低头回到了她的书案边。
她……她也在嘲笑他吗?
她这样的反应,倒像是昨晚那个祝他好梦的手势是他臆想出来的似的。
卢朔僵坐在原地,只觉愈发难堪,恨不得站起来大吼一声: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又没上过学,能看出我写的是什么就不错了,村里多的是人还不如我呢!
如果还是在以前的乡下,他可能真的敢这么喊一嗓子。
可现在他根本不敢,他们包围着他,对他的字露出戏谑的笑容,他也不敢流露出一丝委屈之意。
“好了,两位公子难道没别的事做吗?”蒋司籍把纸从贺兰荣手里抽走,“国子监不等人,两位公子请了两日的假,也不怕回去后跟不上?”
“哪有这么夸张……”贺兰荣嘟囔道,“也就两日而已。”
贺兰昌转移话题:“司籍,你这样又给卢朔上课,又给佩儿上课,难道不会混乱吗?干嘛不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蒋司籍心道,若是这样,还有什么留卢朔在国公府上课的意义,随便塞去外面的学塾不就行了。老爷夫人让他跟四小姐一起上课,充当的就是个陪读的角色。
“因为我自己家中还有别的事,不能在府上待一天。”蒋司籍随口敷衍道,“两位公子既然不打算补上国子监的缺课,那就去做放假时该做的事,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贺兰昌和贺兰荣对视一眼。
也是哦,他们当初请两天的假,不就是想多在父亲身边待一会儿,听他讲那些惊险的战役吗?
于是两个人立刻决定离开,改去骚扰奉旨养病的老爹了。
贺兰振没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将添庆叫到了一旁。
添庆心中不由一喜,大公子还记着他呢!
“卢朔昨晚在家中住得还适应吗?”贺兰振问他,“你现在是他的小厮了,有些事他就算不说,你也得多关注点。”
“似乎……还好?卢公子还挺好说话的,没提过什么要求。”说到这里,添庆忽然想起一事,道,“不过他昨天哭了,还被四小姐瞧见了。”
遂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贺兰振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念父母,人之常情。只是若时常在府中哭泣被人瞧见,影响也不好,你看看以后能不能说动他出去走走,京城里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添庆连忙道:“大公子说的是,小的会多劝劝卢公子的。”
叮嘱完了事情,贺兰振也没再久留,离开了东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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