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从手掌狰狞的伤口向外生长。被覆盖的皮肤表面破溃,血泡在鳞片下鼓起,整只左手仿佛一条炸鳞的鱼。
常冉耐着剧痛微微伸直手掌,无法愈合的伤随着掌纹翻开,像一张嘴。深处白森森的,不知是骨茬还是牙齿。
拉门声响起,他迅速扯起纱布,盖住蔓延到手腕的青黑色鱼鳞。
“解决了。哦,小花这么快就睡着了?”王可追走进宿舍,瞄一眼上铺。洛蕾睡得正沉,在被子下薄薄的一片,不特地去看,还以为那里没有人。
“这是谁的?”常冉看到他手里拎着一双防水工靴。
“穆遥的,我去甲板把剩下的遗物收回来,看鞋底有点不对劲就带回来了。”
王可追丢下靴子,伸手把洛蕾翻了个面:“小花,小花?趴着睡会做噩梦。诶,好嘞,接着睡吧。”
洛蕾刚睡着就被弄醒,皱皱眉发出不爽的哼唧。
“体育生也扛不住呀。”王可追苦笑。
“鞋底?”常冉用未受伤的右手提起靴子查看。
靴底的纹路有着明显受损模糊的痕迹,很像胶皮融化后又踩平,冷却结成的硬壳。
他们在船上更换的船员工服都是统一制式,防水靴也只有鞋码区别。对比之下,穆遥的鞋底显然出了问题。
“刘啸的鞋底也这样。”常冉说。
“我也想说,上次在鬼船冷库,他的鞋底声音明显要硬一点。”
王可追说着坐在下铺:“我觉得他没有隐瞒鞋的事,他和穆遥之前一起去过舵机舱,两个人的鞋都有问题,那会不会是舵机舱的事?”
“现在下舵机舱。”常冉下床,赶早不赶晚。
“不不不,你不用去。”王可追双手摇出残影,“我和刘啸就够了。”
常冉困惑地盯着他。
“你和他说了什么?”常冉想到刚才刘啸的样子,无法相信他还能配合行动。
“谈了谈心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想通了,没事。”王可追拉他回来坐,有意握在他手肘的位置,避开了受伤的左手连小臂。
常冉的眼神依然难以置信,欲言又止。
王可追看懂:“你是不是想骂我……”
常冉平静地中断:“你一直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我不是相信别人,是相信自己,自己的判断。”王可追挺起胸膛。
“谁都别信,包括自己。”常冉目光睨向他。
“哦?那难道你是不、相、信我,才要去舵机舱的吗?”
他带上了耍滑的语气,常冉稍作犹豫,坐了下来。
“对嘛,你该多休息。”王可追把枪摘下来摆在他旁边。
“你不是学会了?带走,给我干什么?”常冉没接枪。
“会是会了,但我好累,光背它都背不动,别提后坐力了,走火的概率都比命中大。我带着它不但不能自保,还可能误伤别人,不如交给你。”
王可追伸个懒腰,按着肩窝起身。
“说起来,我挺好奇,你怎么枪用得那么熟。”
常冉循着他的说话声抬头,他已经走到门前,脸冲着走廊。
“刚才送走穆遥的时候……”王可追扶着门板,“那一枪,像开在我自己脑子里,现在还震得慌。”
“你不是说你之前在工地吗?迷彩服上粘的都是白灰,应该是真的。你也是进了副本才学会开枪的?”
他问完转头,常冉已经在检查枪了。
“是,进副本以后有个人教的。”常冉确认了两次保险和弹药,道具就是道具,风里来雨里去,完全不受潮。
“那个人还活着吗?”
常冉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抬眼:“死了倒好。”
“看来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你也不相上下。”
王可追仍挂着笑脸,像被夸奖了。
对讲机忽然闪了闪,梅雨然呼叫道:“可追,你快出来一下。”
不是公共频道,单独联络且语气紧张,王可追临时改变去舵机舱的计划,立刻前往甲板。他的目光转向身后,常冉已经背上枪跟了过来。
“这和信不信没关系了。”常冉走到他前面,直奔走廊末端。
……
机器上的字显示得清清楚楚,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对不起王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朱成刚双手合十,头快要低到肚子。
面对惊恐的梅雨然和周权,王可追只能解释了一下眼前这个“刘清波”的来历。效果不怎么好,周权还是一脸悚然,难以接受死人复生的现实。
“这是好事呀,你不小心死了也可以换回来。”王可追哄他。
“用谁换?”梅雨然眼神黯淡,“别再开玩笑了。”
她抬起头凝视着王可追,他的眼里也没有笑意。
“我不会放弃朱成刚。”王可追笃定。
“王哥,我一辈子跟着你!”朱成刚感动。
梅雨然瞳孔颤抖,眼神飘了一下,低头短促地叹气。
“我知道,我不是要让你放弃他,朱成刚救了我们,所以我们不可能抛下他……可是之后我们怎么办?一直瞒得住吗?”
她看向朱成刚,周权,常冉,又看回王可追:“我们得拿出对策来!”
能用活人换回死人,这件事曝光,那时谁想把谁换回来,谁又会被推去换成谁?
目前船上的人都是萍水相逢,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值得去一命换一命。但这个猜疑链不是“我想不想”,而是“我觉得别人想不想”。
朱成刚是穆遥团队最早收编的人之一,他被换回来的那次,跑去鬼船的人都死了,是意外还是有意,谁能说清?
暴露的范围继续扩大,一切辩解证明都将毫无意义。
何况,他们瞒着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玩家们彼此间脆弱的信任,才刚刚建立,就面临瓦解。
“不要说出去。”王可追的视线分别在梅雨然和周权脸上定了一会儿,“我只有这一个对策。”
这不是对策,是威胁。
周权马上投诚:“我一个字儿也不会说的!”
梅雨然眼神复杂,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的,让我们来看看卡槽吧!”王可追侧身站在装置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显示的字样,争取不被突然来甲板的人看到。
“三个位置,甲板区域。”常冉拿起自己的“二副”工牌。
“没有悬念了。”王可追掏出穆遥的“大副”工牌。
三个卡槽,三张身份牌,完美嵌合。
[权限验证通过,二副,常冉]
[权限验证通过,大副,穆遥]
装置的前盖“咔哒”弹开一条缝,几个人离远点等了等,王可追探出脚尖把盖挑开,好在没跳出什么东西。
常冉端枪上前检查,确定没有异常,但他也说不上里面是什么,打开对讲机喊来专业人士:“詹大宇,来甲板。”
王可追回收工牌,显示器上验证信息也跟着熄灭,装置并无异样。
“可能其他身份还要用到。”他把二副三副的工牌还给常冉和朱成刚。
渔区内海况良好,可以放着船自动航行一段,詹大宇让人守在驾驶舱看好航线,很快赶下来了。
他看了几眼,干脆趴下去把里面的东西拽了出来,一大盘直径三指粗的导管被堆在了甲板上。
“还以为是通关密道呢,结果就是管子?”周权很失望。
“看起来像脐带管。”詹大宇查看导管的长度和厚度,“就是重装潜水服的供气管,你们不是说,鬼船有潜水服吗?应该是用在那个上面的。”
“操作手册的图示两边船不一样。”王可追已经把操作手册背下来了,“鬼船有潜水服操作示意,这边的只有把供气管投进海里。”
由于人船一侧没有潜水服图示,很难分清那么多的操作内容各自对应了什么,但现在供气管也被发现了,两边对应就容易了很多。
整个供气装置都是在厨房废墟外缘发现的,而原本这里并不存在一个装置空间。或许和冷库一样,谜题解开之后会出现一些附加的空间变化。可以推测,供气管是在通过了灯塔关之后出现在这里。
“鬼船那边会不会也有变化?”梅雨然想到。
“好期待呀。”王可追放飞想象。
他们尝试把供气管全都拉出来,但管子就像没有尽头,不管拽出来多长,装置内部依然看不到底。在拖拽供气管的过程中,还隐约伴随着水流的哗啦声。跟供气管一起拖上来的,还有很多单边固定的吊索。
詹大宇回了驾驶室,剩下的人也不能干等阴阳交互。朱成刚等人守着供气管,王可追和常冉进入船舱。
“小暹罗,麻烦你去驾驶室看一下船的位置。”王可追在楼梯间转向,开对讲机通知,“刘啸,带着日志来舵机舱。”
“你到底干了点什么,怎么连日志都还在他手里?”常冉边上楼边责问他。
“当然不能拿走日志啦,那可是我们刘会计的命呀。”王可追的声音滑进下层船舱。
他和刘啸在甲板间舱楼梯井汇合了。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穿过冷库时分头行动的地方,隔着门就是布满线缆的钢架通道,血腥和鱼腥的气味同时灌满鼻腔,爆炸式的冲击让他们几乎失去嗅觉。
“里面怎么了?”刘啸差点吐了。
“绞肉机没洗,臭掉了。”王可追说,“没关系,你只要跟我去舵机舱,不用进这里。”
刘啸满脸的憔悴,在他面前就不自觉地腿软,抱着栏杆挪不动步。
王可追站在岔路的台阶上等了一下。
“你发现了吗?”他在刘啸发呆的时候说,“‘刘清波’是朱成刚。”
刘啸刚听没反应过来,一回神惊得嗓音都变了调:“什么?!”
“刚才他刷工牌的时候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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