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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算了

二年级的时候,左爷已经是教室的一部分了。

像黑板,像讲台,像那扇似乎永远都关不严的窗户。

ta坐在最后面,黑皮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作业还是每天一张纸。语文抄生字,数学做口算。十分钟的事。我写得慢,但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左爷批完了发下来,红勾红叉红圈。勾多叉少圈中等,我就高兴。叉多圈少,我就不高兴。

高兴和不高兴都在心里,脸上不必表现出来。因为就算表现出来了,也没人看。

恪城不看,左爷不看,架七只有周五才来。

恪城还是会笑。上课的时候笑,下课的时候笑,看见我们来的时候笑。

但我慢慢发现,恪城的笑分两种。

一种是对所有人的笑。

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不弯。整张笑脸像是被硬生生贴上去的。

一种是对特定的人的笑。

嘴角翘,眼睛也弯。但,那种笑很少见了。我偶尔能看到。

翻到以前幼儿园照片的时候,ta看到照片里的我们,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夜晚的月亮。

但,那种笑不是对现在的我,是对照片里的那个我。

现在的我站在恪城面前,ta只会对我笑第一种笑。

我问架七:“恪城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架七说:“不是不喜欢,是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会?”

“你变了。你不再是幼儿园那个你了。”

“不对,我没变。”

“你长高了,话变少了,笑也少了。你自己好像不知道。”

我没说话。

架七说得对。我确实不怎么笑爱了。不是不开心,而是没什么好笑的。

三年级开学那天,恪城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三年级是很重要的一年。大家要继续加油。”

重要。

不是好玩,不是有趣,是重要。

左爷坐在后面,默默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ta在赞同什么。什么重要?

左爷长胖了一圈,作业也多了一倍。

以前一张纸,现在有时候两张。不是每天两张,是隔三差五。

学的字变难了,“鼻”字十四笔,“嘴”字十六笔。写一个“鼻”的时间,以前能写三个“人”。

数学开始学乘法,背乘法口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背到九九八十一的时候,舌头总是打结。

我问架七:“为什么三年级就变难了?”

架七说:“因为三年级是个坎。”

“什么坎?”

“跨过去就四年级了。”

我觉得架七在说废话。但,ta说废话的时候很认真,我没拆穿。

左爷的圈变少了,左爷的标准变高了。

以前字写端正就画圈。

现在要写得好看才画。

什么叫好看?

左爷不说。ta画圈就是好看,不画就是不好看。你得自己悟。

我悟不出来。

同一个字,今天写ta画圈,明天写ta不画。我不知道是字的问题还是左爷心情的问题。

左爷有心情吗?

ta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ta坐在最后面,像一个温度计。你知道ta在量,但不知道量出来是多少。

恪城现在也不怎么讲故事了。

课讲完了,还有几分钟下课,ta会说:“自己看书。”或者“复习一下。”不讲大灰狼,不讲小红帽。

我问恪城:“你以前说以后抽时间讲故事呢?”

恪城看着我。

ta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清澈,如同春日流淌着繁花碧叶间的溪流,微风拂过,阳光下的溪水波光粼粼。

“晏茓,你长大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讲了。”

“我需要。”

“你不需要。你只是想要。”

想要和需要,ta分得很清楚。

想要也好,需要也好,反正没有了。

有一天下课,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走廊上站着。别的人在追跑打闹,我,不想动。

恪城恰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晏茓,你怎么不跟他们玩?”

“不想玩。”

“以前你不是最爱玩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冷冷回答道,扭头看向别处。

恪城注视着我,良久。

ta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然后,ta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就一下。

手在我头顶停了不到一秒,收回去了。

“进去吧,快上课了。”

ta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头顶还留着恪城手的温度。像温水,不烫了,但也不是凉的。

那天晚上,我跟架七说:“恪城又摸我头了。”

架七说:“然后呢?”

“然后没了。”

“那你高兴吗?”

“算高兴吧。”

“那你笑一个。我都好久没见你笑了。”

我笑了。架七也笑了。

我们坐在院子里。

天上有星星,不多,就三五颗。

我有些累了,很自然地躺在架七的腿上。

架七伸手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是北极星。”

“你怎么知道?”

“谁都认识。”

我撅起小嘴。

“我不认识。”

架七埋头看着我,眼底漫过无尽温柔。

“那,现在你认识了。”

我看着那颗星。别的星一闪一闪的,它不闪,就亮着。

“架七。”

“嗯。”

“你会一直来吗?”

“夜幕之下,星辰永远不会黯淡,时光荏苒,架七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架七说的都是真的。

架七会陪我坐着。看星星,看云,看鸡啄米。

陪我也够了。但,有时候不够。

我向来贪得无厌。

左爷今天批作业的时候,在我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圈。

不是普通圈,是大圈,比平时大一倍!

旁边的人无意间瞥见我本子上的大圈。

旁边的人一把拿起本子。

“你怎么做到的?要知道左爷很少画大圈的。”

“哦。”

我只是淡淡地回应着。

“你那个字写得确实好。”

我看了看。那个“鼻”字。我写的时候,最后一笔竖写得很直,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顿,手自己顿的。

但,现在我知道——左爷喜欢那个顿。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

架七来接我的时候,我说:“左爷今天给我画了大圈。”

“多大?”

“这么大。”我用手比画了一下。

“那确实挺大的。晏茓,真棒!”

比这句话先来的是架七的大拇指。

“旁边的人说左爷很少画大圈。”

“那说明我们晏茓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你说,左爷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架七挠了挠后脑勺。“左爷不是喜欢,左爷只画圈。”

“那画大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个字写得好。”

“不是喜欢我?”

“不是。”

我哦了一声。

“你又想要左爷喜欢你了?”

“没有。”

“你说谎。”

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架七总是可以精准地拆穿我。

走在田埂上。水稻已经收割了,田里光秃秃的。土翻过了,黑黑的。空气里有泥的味道。

“架七。”

“嗯。”

“恪城今天摸我头了。”

“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我想再说一遍。”

“行,我听着,那你说。”

“恪城今天摸我头了。”

架七没说话。走了一段。

“晏茓。”

“嗯。”

“你是不是想恪城了?”

“恪城天天在。我怎么会想ta?”

“不是现在的恪城。是从前的恪城。”

我没说话。

“从前的恪城回不来了。”

“以前的我也回不来了。”

“以前的一切都回不来了。”

油菜花谢了明年还会开,稻子割了明年还会长。

可是,过去永远不会来了。

三年级上学期快结束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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