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手指点了点，保存到通讯录上方，想了想，没有打“宁知一”，也没有打“知知”。

他打了两个字：

「明天。」

然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自己有病。

——但他没改。

不仅是明天见，还有确定的时间确定的地点。

陈叙白放下手机，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扬起。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傻气，多了几分真实的喜悦和期待。

这么些年陈叙白一次都没去找过宁知一，是因为他怕。怕她看到他的时候，脸上不是惊喜，是你怎么来了的困惑。

更怕她说好久不见，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告诉自己，不去找她，就还有可能。一旦去了，被明明白白地拒绝一次，那点可能就碎了。

所以他等。

第二天，从上午开始，陈叙白就陷入了某种罕见的紧张和纠结。

出门前，他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衣服犯了难。先是拿出一套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对着镜子比了比——皱眉，太正式，像去谈工作。又换了一套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摇头，太随意，不够稳重。再试了一套——还是觉得不满意。

最后，他干脆把霍军拉进来当参谋。

“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花哨？”

“这套呢？颜色是不是太暗了？”

“霍军，你说我穿什么好？”

霍军看着陈叙白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一样来回换衣服，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哥，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张脸这么没自信了？就你这长相，穿什么出门都有人追着看信不信？随便穿！”

陈叙白难得没怼回去，只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你不懂。”

这根本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

陈叙白怕自己变太多，宁知一会觉得陌生。又怕自己一点没变，宁知一觉得他这些年白过了。他怕她觉得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让她心动的人，也怕她觉得他这么多年还停在原地——两种恐惧，一样致命。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款式基础，质地柔软，没有过多的装饰，力求干净清爽。

临出门前，陈叙白想起那晚宁知一抱怨他身上的味道闻着头疼，又特意折回浴室，快速洗了个头。没有用任何发胶或定型产品，只是用吹风机吹到半干。柔软的黑色头发自然地垂落，偶尔几缕搭在额前，以前她说过喜欢他头发软软的样子。

下午两点五十，陈叙白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出现在了B大东门内的时光咖啡厅。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背对着门口坐下——这样万一有人进来，不会第一时间看到他的脸。

陈叙白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又按照记忆，给宁知一点了一杯燕麦拿铁，双倍奶，不放糖。

这是宁知一高中时的口味。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陈叙白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不能太热情。”陈叙白在心里默念，“不能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点五十八分。

风铃响了。

陈叙白的后背绷紧了一瞬。他没有回头。

等她走过来，你就点个头，别笑，别主动说话。

宁知一走了进来，她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了陈叙白所在的角落。

即使只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柠檬味洗衣液的清香钻进鼻腔。

……完了。

所有准备好的冷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陈叙白转过身，抬起头。

宁知一站在他面前，背着帆布书包，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和他高中时见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

陈叙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冷淡的、矜持的、能挽回一点面子的开场白。

“来很久了？”宁知一先开了口，在他对面坐下。

陈叙白把咖啡推过去，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软了不止一个度：“没多久……双倍奶，没放糖。”

宁知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陈叙白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被这个笑搅得七零八落。

“谢谢。”宁知一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实验……顺利吗？”陈叙白找了个话题。

“嗯，这组数据快收尾了。”宁知一点点头，放下咖啡杯，脸上的神色稍微正式了一些，“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也让你和你团队有个准备。”

她从帆布书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陈叙白，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或者，你团队有印象吗？”

陈叙白疑惑地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对方的微信名很非主流，头像是个对着镜子秀肌肉的油腻自拍。聊天记录从上到下，是对方单方面发来的骚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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