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要是束岩说，货主不能信。他了解大货司机，几乎人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被碰瓷了都会选择花钱了事。
但付然这么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主开了口，连装卸工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白白净净的小少爷，微微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样子，看起来下一秒就像是要拿起电话告状，说哪里哪里哪个谁惹我不高兴了。
“好好好，我给给，小兄弟，别去告我啊。”货主拿出手机扫码，“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付然挑了下眉，轻快地晃了下脑袋。束岩收回目光，低下头时，轻轻笑了笑。
晚上十点多，一车化肥总算卸完了。束岩去收拾好苫布打好捆，又弄了一身灰。
他开上车，不负重的车子开着轻，但他心里跟着空。回去的货还没着落，他还不能立即返程。
胃抽了下，束岩才意识到他和付然都没吃饭。他有些诧异地看向付然，就这么干饿着，付然竟然没有叫唤一句。
“然然？”束岩不确定地喊了声。
付然“哼哼”两声：“然然不在，然然饿发财了。”
束岩笑起来：“对不起，一忙起来就忘了。”
“你天天都这样吗？吃饭不固定，也吃不上什么好的？”付然问道。
束岩“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不止是我，大家都这样，顾不上这个。”
付然撑着胳膊看束岩，这几天，他时常从这个角度看束岩的侧脸。束岩的眉骨明显，所以眼窝就深。下颌有些锋利，显得他这个人吧，有点凶巴巴的。
也确实凶，动不动就吼人呢，付然揉了揉心口。
可也温柔呢，付然想，会给他买好吃的好喝的，还会给他洗内裤呢。
束岩把车开到一个他常来休息吃饭的小镇上，车一停门刚开，付然就听到有一道尖尖的声音朝他们扑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束岩嘛，快来快来，姐想死你了。”
付然猛地收回探出去的脚尖，朝驾驶室前面看过去。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正朝束岩挥着手，她背后的彩灯激烈地变换着颜色，把她脸上的浓妆映的有些诡异。
束岩跳下车，跟饭店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抬手拍拍束岩的肩膀，转身进了店里。
“下来吧。”束岩握握付然的小腿，“我扶你。”
“不要你。”付然背过身，一点点挪了下去。
束岩看着付然后脑勺，不知道小少爷在哪儿充上气，这会儿又成气包子了。
“走几步，看崴不崴。”束岩伸出手，护在付然身侧，随时准备扶他。
付然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走，然后眼睛一亮，看着束岩：“没事儿！”
束岩不自觉地也笑起来：“嗯，别老想着这事儿，可能就会好一点。”
这一带就是围着过路的物流司机做生意，基本都是全天营业。这个点了，店里人也挺多，不少桌上摆着酒，司机们碰着杯，烈酒下肚，解乏消愁。
束岩跑车过程里是不会喝酒的，见过太多喝酒误事的，他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这边口味偏辣，但他知道付然不喜辣，点了几道偏淡一点口味的菜。
“这个番茄炒蛋不错。”付然用勺子挖到自己的米饭上，搅和两下，美美地吃了一口。
束岩看着他吃，半天没动自己的饭。他在琢磨，付定山是怎么养出付然这么个有意思的小生命的，看似养尊处优挺娇气，可这一路也没听他嚷嚷过一句。
这番茄炒蛋，束岩都吃腻了，付然却吃得喷香，看来是真饿了。
“吃啊，看我能饱啊？”付然满嘴油花地看着束岩，“这个木须肉一般，放那么多糖干嘛。”
束岩低下头开始扒饭，付然给他爸发了条微信，过了会儿他爸回了过来，一个流哈喇子的表情。
“嘿嘿，我爸馋了。”付然开心地说道，“我将成为我家独一份的，跑过大车的男人！”
“我太厉害了！”付然挺起胸膛，骄傲地说。
在小少爷期待的眼神里，束岩连忙附和：“厉害厉害，然然真厉害。”
*
吃完饭，束岩想带付然去住宾馆，一听束岩又不住，付然不干了，束岩耐心解释：“我得看车啊，油耗子可多了，虽然这会儿车上油不多，但也不能丢啊。”
“你上了车就没好好睡过觉，不行，要住都住，不住都不住。”付然很坚决。
“讲点儿理啊少爷。”束岩收了笑，看着付然。
付然摇头，拨浪鼓似的。两人吵了半天没结果，束岩又被熟人喊走了。
陪付然吃饭，束岩吃得不快，两人吃吃停停，这会儿都十一点半了。付然打了个哈欠，捧着下巴看着束岩的方向。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还给付然拿了一听可乐。付然有些戒备地看着她，没拿准要不要喊束岩过来。
“别害怕，我们这不吃人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付然，“你是他弟弟啊？”
付然没应声，身体有些僵硬。老板并不在意，只说自己的：“我每次问他有对象没，他都不吱声，跟你似的，不爱说话。”
“我没不爱说话。”付然反驳道。
老板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付然：“行啊，那你话多，帮姐跟你哥说说，要是他身边没人，看看我怎么样。可以的话，我这店一关，就能跟他跑车去，姐做饭可好吃了。”
“或者他不想飘了，我们定这里也行。偷偷告诉你，姐可不少赚呢。”
这一通话听得付然直皱眉，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他瞥了老板一眼，嘟囔道：“你看上束岩啥了，这就要谈婚论嫁了。”
“他干净啊。”老板应得很快，像是很早就有了答案。
付然扭过头看她，心说束岩风里来雨里去，在这么大个货车上爬上爬下，那身上那手上，就没见干净过几秒钟。每次束岩跟他挨近点儿，那手准保是洗过的。
瞧着付然那难以置信的目光，老板又笑了笑，指指不远处的一排小粉灯：“瞅见没，你哥从来不去那儿。”
他俩正说着，小粉灯下出现了一道身影，步子不稳，但还知道四下望望。
“多大了？懂事了没？”老板瞧了付然一眼。
那能不明白么！
付然成天盯着付定山，怕他给自己弄小后妈，严禁付定山出入声色犬马的场所。家里那边这样的场所，付然闲着没事的时候都去蹲过呢。
“哦。”付然收回目光，硬硬地发出了一个声音，“我没听过我哥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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