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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赈灾

南方一户寻常农户,家中清贫薄产,唯有一子,年方十岁,是全家唯一的男丁。

去年九月南方的那场水患,他家中也遭了灾荒,衣食无着,无奈之下向城中富商借贷度日,约定月利率为六分。

奈何今年冻灾亦影响了南方,虽然不像丰州那样严重,但气候不调之下牲畜都患病没了,那高利贷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今已是一笔不小的钱数,更是无力偿还。

按照如今沿用的前朝《唐杂令》中的规定,是默许民间借贷自主立契,官府在平素不予干预,且明文定立月息六分为法定利率上限,未超此限,便不算重利违禁。

除此之外,百姓若负债无力清偿、家资耗尽者,可役身折酬,即以家中男丁服役抵债,补足亏欠本息。

农户夫妇膝下只一个十岁幼子,怕他被拉去服役抵债,别无他法,只能悄悄将唯一的儿子藏了起来。

终被高利债主一纸诉状告至衙门。

依照旧律,衙门自然是判得债主赢。

可这样判罚下来,这户人家年仅十岁的男丁便要身陷役偿。

这是一户农家的无奈,也是大靖千万百姓在高利盘剥下的缩影。

“......旧律看似规整公允,实则刻薄害民。月息六分,利重难还,贫苦百姓一旦借贷便再难翻身。”

明珠一一分析,“更有役身折酬之制,缺少变通。若家中仅有独子,是一户唯一的根脉与生计,再令其身役抵债,阖家便会加大老弱无依、香火断绝的风险,极易滋生流民乱象、积累民怨,绝非长治久安之法。”

明珠一边说一边乍舌。

她穿来前的现代世界,法院支持的利率一般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 LPR 的 4 倍,算下来就是百分之十几。

月利六分,实在是难以想象,一年下来,利滚利层层盘剥,即便借贷的只是很小的数目,最后也会滚成一个天文数字。

更不合理的是,居然还有役身折酬之法。

圣人点了点龙椅,问道:“那你有何对策?”

“微臣认为,一则应下调民间借贷法定利率上限,摒弃六分重利旧规,减轻贫民偿债压力,遏制富商盘剥”。

“二则应取消役身折酬制度,就算需要循序渐进,一时不能完全取消,也需以民生为本、酌情变通,凡家中仅剩唯一男丁、为一户生计根本者,即便资尽债欠,亦不得强制执行役身抵债,保全百姓家室根基。”

大约是满朝文武现在对于刑部层出不绝的新规,已经有些麻木,只有些许守旧朝臣提出疑问,认为下调利率、限制役偿,会让负债百姓肆意赖账,有损商贾权益,对出借者不公允。

也有官员认为,律法不可因个别特例随意变通,否则纲纪松弛、政令难行。

明珠脸色未变,待众人话音稍歇:“诸位大人,律法之本,在于安民固本,而非困民苛政。”

她环视满朝文武:“昔日定月息六分,初衷是规整私契、杜绝乱利,可时至今日,已然沦为不良富商盘剥寒门的工具,看似合规,实则是律法默许的苛取。”

“至于役偿之制,家资尽则以身抵,看似公允,却未顾民生根本,一户破败不足惜,然户户如此,日积月累,必成社稷隐患!”

“限制独子役偿,并非纵容欠债赖账,可令其分期偿债、量力赔付、以资抵债,既保商贾正当权益,又存百姓一线生机。”

“律法变通,不是废法,是让王法情理兼顾,在二者中寻求平衡。”

刚才提出疑问的官员陷入了沉默。

帝王端坐龙椅,静静听完全程,作为执掌江山二十做余年的帝王,一眼便能预见此举若当真施行,给寻常百姓带来的益处。

他点了点头。

也不知宣儿是哪里找到这个宝的。

遂拍板:“着刑部拟具体章程,交由中书省审议”。

*

李宣奉命赶赴丰州赈灾,粮马入了丰州、胜州交界时,已是二月底。

翘首以待的流民百姓扶老携幼,夹道相迎。

看着一个个饱受灾荒折磨而面黄肌廋、瘦骨嶙峋但眼中仍包饱含希翼的百姓,李宣心下很是震动。

车马行至官驿,顾不上安顿,李宣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看着传令官匆匆而去,郭平这悬了一路上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小声道:“如今安全到了丰州,公主总算可以安心些了”。

驿站环境简陋,公主此行赈灾又不宜铺张,用具没带多少,郭平只得从这包浆满布的桌上找了个还算规整的粗瓷茶杯洗净,倒了杯热茶,送到了李宣手边。

着急赈灾,一路赶路颠簸,李宣有些吃不消,脸色苍白,素来讲究的她端过来吹凉些,便猛灌了几口,胃里才算舒服些。

但蹙着的眉头始终未放下。

只觉得这一路来平静的过分,她的一番防患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但李信大费周张的引了她来,绝不会是要送她功劳。

放回茶杯,“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语音未落,钟少衍跑了进来。

此番倒底是把他带上了。

此刻,他脸色惨白,气喘嘘嘘,“公主......不好了,赈灾粮出了问题!”

“啪!”的一声,茶杯落了地,摔的粉碎。

粮仓中,李宣对着一仓库她刚刚带来的赈灾粮,脸色铁青。

没想到,户部调拨,由她一路小心护送着的赈灾粮,竟然早已被调换。

一个个袋子此刻都已打开,其中的谷米均发黑结块,霉味冲鼻,根本不能下锅食用。

抿紧嘴唇,倒是她小瞧了李信,竟然渗透进了户部。

还居然胆大包天到敢在老百姓的赈灾粮上动手脚。

这是动摇国本!

他怎么敢!

一众官员见此情景,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却传来阵阵怒骂喧哗声。

郭平道出前面的情况:“外面有流言说朝廷根本不管丰州老百姓的死活,运来的都是不能吃的霉变次粮,是公主的作秀……现下百姓们围了官驿,要个说法”。

李宣眼中寒芒一片,要个说法?

只怕说的远比这要难听。

怕是吃了她的心都有。

她环视屋内,凤眸微眯,“户部运粮主官何在?”

众人东看看西看看,面面相觑。

有一人小心的说出刚才看到的情况:“刚才看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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