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纪漾坐回了大厅。
他窝在沙发椅上,身上裹着一条大的白色毛巾,像只被雨淋湿后团吧团吧把自己卷起来的狼狈的猫。
佣人拿了药给他。
“搞成这副鬼样子,你假肢被人打劫了?”
一道充满怀疑的声音骤然开口。
不是别人,正是纪家小辈里三房唯一的女孩儿,纪茗玥。
此刻她穿着一身蓝色纱裙,抱手站在沙发边,一副对他厌恶至极的模样。除了她,此刻坐在大厅里的,还有纪家老爷子纪闫松,身边站着老管家赵元,以及把老爷子找来的纪程逸。
要知道纪家产业遍布硬件制造、能源开发、物流管理等多个方面,十几年间,在樊州素有海上霸主的雄称。
这样的家族,人员分布是非常复杂的。
纪漾也是真没想到。
这次自己没闹,这老爷子还是出现了。
还带着纪家出了名的,性格乖张的大小姐。
不用老爷子开口,纪茗玥那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
“我看外面的记者也没胡说,说你丧家犬都是抬举你。”怼到这里还嫌不够痛快似的,使劲儿戳“纪漾”痛处:“骂别人私生子,你现在活得还不如一私生子呢!”
纪漾从纪程逸不自觉握紧椅子扶手的动作里,品味出了一丝隐忍。
他记得书里的确说过。
纪茗玥和“纪漾”年纪相仿,他们虽说是堂兄妹关系,小时候在纪家却是被当成龙凤胎般养大的。
这纪茗玥骂人是骂得凶,却也没有放过纪程逸,一口一个私生子。
纪漾都觉得有点好笑。
没想到在纪家,纪程逸万人迷的吸引力之下,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大约是看他不还嘴,纪茗玥瞪他:“哑巴啊!”
纪漾端起水杯勉强咽了药,才嗯了声说:“没力气说话了,就你这口才,你说,我听着就行。”
纪茗玥被他气了个仰倒。
纪漾说没力气,并非假话。
鬼知道他半个小时前,和聂叙相对的场景到底是怎么结束。
绿茶不可怕。
可怕是人不吃柔弱小白花。
纪漾现在都能回忆起,对方深黑眼底,犹如在看一件死物的冰冷。那种冷寸寸刮过血肉,别说讨饭了,纪漾甚至连自己的棺材板用什么材料都想了一遍。
“好吧,我不爱你。”
纪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再次垂死挣扎爬起来的,他一只手搭上聂叙的膝盖,强调,“但是,我也可以“爱你”。”
纪漾觉得自己犹如向恶神献祭的苍白猎物,在那片彻底覆压的阴影下,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有了开头,后面的话就容易了。
“你也知道,老爷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同意纪程逸的提议对吧,毕竟两年前他之所以把你调往我身边,就是因为忌惮不是吗。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对你来说,一个残疾的废物,应该比受尽瞩目的纪程逸合适吧。让我“爱”你,或者你想“谈恋爱”都行,老爷子应该挺乐见其成。这层掩护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这一次,聂叙那冻死人的眼光终于收敛了些,不过不多。
“有人教你?”他眼尾微微收缩,那种掌控感压得人难受。
纪漾咽了咽唾沫,“这……真没有。”
“不管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纪漾察觉有用后彻底脱力,一头栽倒在他肩上。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肌肉可以那么硬,磕得他下巴生疼。
彻底挣扎不动了,就把含着水汽的几句话,在离脖颈不过毫厘的距离,倾吐而出。
“往事一笔勾销,来日也不可以翻旧账。”
“毕竟,柔弱如我。”
“对吧?叙……哥?”
*
“好了!”上首出声的老人头发花白,眉间有着深深的川字沟壑,肃穆威严。他的目光扫过纪漾没穿戴假肢的腿的时候,明显闪过不悦,回头却对着纪茗玥说:“纪家是这么教你的?让你去相亲,你跟着跑来做什么!”
纪茗玥冷哼了声。
“我才懒得去。”
接着又嗤道:“我还以为有多大的热闹,还说把其他人都叫上。结果就这?他纪漾从小到大上头版头条的丑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哪一桩不比喜欢男的有意思?”
纪程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给脸色同样难看的老爷子递上一杯茶才说:“爷爷,是我考虑不周,之前没忍住争执两句,就怕事情闹大难以收场,这才扰了您清净。”
管家赵元在旁边接过话:“三少多虑了,没必要为这种事自责。”说到这里意有所指,“你百忙之中还不忘给老爷子寻治疗失眠的名医,那些出格的事,也不是你能做得出来的。”
赵元说到这里,又对着纪茗玥说:“大小姐和四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可以理解,可事关纪家声誉,不能儿戏。”
这个跟了纪老爷子一辈子的老人,很多时候,他的态度就代表了纪闫松的态度,更会影响纪家底下无数人的态度。
他对纪程逸下意识的恭敬遵从,就是告诉所有人,纪程逸得到了老爷子认可。接手的蓝海湾的项目,在时隔两年以后重新启动,很快,他还会得到纪家董事会的认可,真正走进纪家的权利中心。
纪茗玥就算看得不那么清楚,也早已有所感知。
这让她对纪漾越发恼怒。
觉得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她下意识朝人瞪去的时候,就发现,往日里在这种差别下要么暴怒摔东西,要么早就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的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自己的头发。
一头毛都给擦炸了,有的都翘起来了,他还在那里搓啊搓!
纪茗玥原本该更生气,可是不知怎的,看他这幅完全没在听他们说什么的样子,那股气陡然就泄了。
她这个时候才惊觉,纪漾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是那一双不再显得阴郁的漂亮的眼睛。还是不在意老爷子的看法,坦然接受自己的残缺。又或者,是他明明还是坐在那里,却有种新生后的天然吸引人的能力。
纪茗玥一时哑了嗓。
她一不说话,纪漾就觉出了安静。
纪程逸适时对老爷子说:“您消消气,茗玥年纪又不大,相亲的事也不着急。”
老爷子这才缓了两分神色。
拂了拂茶盏,“成日里口没遮拦,嫁到齐家也算是高攀了。”
“高攀?”纪漾这下可不累了。
说话依旧带着幻肢余痛下的半死不活,毫不客气道:“确实,保不齐哪天就把齐易明那小四小五打落了胎,再一个不小心,去□□捉奸上个八卦杂志什么的,她这性格,配姓齐的那何止是高攀,都横跨大草原了。”
纪程逸皱眉:“爷爷亲自挑中的人,总不至于是这副德行。”
纪漾怏怏的,斜眼看他,“三哥这么笃定。你趴人家床底了?”
纪程逸一滞,没选择继续开口,只是神情就差给人说纪漾在胡说八道了。
书里那么多欣赏和喜欢纪程逸的人,大多都臣服于他所谓的保持善良底色,如白月光般的人格魅力。
可在纪漾看来,善良过头就是伪善。
不然他怎么会在认定“纪漾”不会善罢甘休的前提下,坚持找来纪老爷子。又在纪茗玥抵触的时候,顺带开口帮她说话。
他处处博了好感,可事实上,乖张的纪大小姐,最后还是成为了只看重权势利益的纪老爷子推动下的联姻工具,下场甚至没比他这个死无全尸的人好多少。
纪漾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以纪茗玥那性子,本不该一尸两命,连块好的墓地都没捞着。
这也是为什么纪漾在直播间网友推荐下,去看了这本书,边看边骂,到“自己”死之后就懒得继续了的直接原因。
他连纪茗玥这样的反派也喜欢。
可能他天生就适合当个恶毒反派?
纪漾的思维放射到这里的时候,现场突然出现了电话铃声,是赵元的。
隐约能听见码头等字眼,还提及了聂叙的名字。
外面的雨依旧未停。
纪漾从大厅往外看出去的时候,正好能看见那片空地,也就恰好想到了之前还跪在那里的人。
没和老爷子他们撞上,那这会儿应该已经有动作了。
果然,五分钟后。
赵元在老爷子耳边耳语了两句,老爷子就突然看向纪漾。
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人继续留给你,不过聂叙不止是你保镖,他也没那闲工夫陪你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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