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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初心如炬,师者如光

深冬的风掠过清晏中学的校园,卷起枝头残存的枯叶,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教学楼里始终萦绕的书香与暖意。芷萍老师依旧是校园里最早到办公室的人之一,天刚泛起鱼肚白,她便裹着一件简约的深色大衣,踩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开启了日复一日忙碌却充实的教学日常。不同于萧景卿在大学校园里的从容沉淀,此刻的芷萍,正被一年一度的教师职称评审工作,裹挟着进入了格外紧张的节奏里。

从教十余载,芷萍始终扎根在高中教学一线,从初登讲台的青涩懵懂,到如今游刃有余的沉稳从容,她把最好的年华,都倾注在了一届又一届学生身上。三尺讲台,一方教室,是她坚守了无数个春秋的阵地;教书育人,言传身教,是她从未动摇的初心。平日里,她一心扑在教学上,潜心钻研教材,精心打磨教案,耐心陪伴学生,鲜少为个人的职称、荣誉费心筹划,可这一次的职称评审,是对她多年教学工作的认可,也是教学生涯里至关重要的一步,由不得她半分松懈。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窗外的寒意,却驱散不了芷萍眼底淡淡的疲惫。职称评审的材料繁杂而琐碎,历年的教学成果、公开课记录、教研论文、学生评价、获奖证书、班主任工作实绩……每一份材料都需要仔细整理、反复核对,不能出现丝毫差错。白天,她要全身心投入高三的教学工作,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给学生答疑、处理班级里的大小琐事,根本抽不出完整的时间筹备评审材料,只能趁着清晨课前、课间休息,以及深夜下班后的时光,一点点梳理、一页页完善。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教学资料、学生的试卷、评审所需的各类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与表格,看得人眼花缭乱。芷萍坐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材料,手中的笔不停标注、整理,神情认真而严谨。她素来是追求完美的性子,无论是教学工作,还是眼前的评审材料,都力求做到细致周全,不愿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证书、一页页写满批注的教案,过往十余年的教学生涯,仿佛在眼前一一浮现,有艰辛,有疲惫,却更多的是满满的欣慰与笃定。

还记得初登讲台那年,她尚且年少,心怀热忱与忐忑,抱着一腔纯粹的理想站上三尺讲台。那时的她不懂圆滑世故,不懂人情周旋,只知道认认真真备好每一节课,踏踏实实对待每一个学生。多年岁月流转,身边不少同事渐渐被琐碎的工作磨平初心,有人疏于教学专营人情,有人敷衍课业只求安稳,有人为了职称名利四处奔走、刻意钻营,唯有芷萍,始终守着本心,安安静静教书,本本分分育人。

同办公室的几位老师,近来也都在忙着职评事宜,私下里时常议论评审规则、人脉打点、材料包装,言语之间满是功利与算计。有人劝芷萍不必太过实在,适当变通一番,多去走动沟通,多给自己锦上添花,职评之路才会更加顺遂。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芷萍只是淡淡一笑,温和道谢,却从不会附和效仿。在她心里,一名教师最好的履历从不是刻意堆砌的虚名与人脉,而是日复一日踏实的课堂、真心相待的学生、问心无愧的教学本心。

白日里课堂之上,她依旧褪去所有烦扰,收起心底的疲惫,依旧是那般温柔从容、条理清晰。面对台下伏案苦读、眼底藏着压力的高三学子,她从不会将自己的焦虑流露半分,依旧耐心讲解知识点,细致梳理重难点,温和安抚备考焦躁的学生。在学生眼中,芷萍老师永远温和淡定、从容不迫,仿佛从来没有烦心事,永远可以稳稳托住他们慌乱的情绪。

只有独处深夜时,备课结束、批改完厚厚一摞试卷,办公室只剩孤灯一盏,她才会卸下伪装的从容,露出满身疲惫。夜深人静,整栋教学楼渐渐沉寂,窗外夜色沉沉,星月疏朗,她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整理职评档案,分类、装订、填写表格、撰写述职报告。久坐之后腰背发酸,眼睛干涩发胀,抬手揉一揉眉心,心中难免生出一丝疲惫与茫然。

她也会偶尔自问,耗费这般心力奔波劳碌,究竟值得与否。十几年春秋往复,清晨披星而来,深夜戴月而归,送走一届又一届奔赴远方的学生,自己始终守在一方小小的校园,平淡往复,岁岁如斯。可转念想起那些学生清澈的眼眸、毕业之后真诚的惦念、逢年过节发来的问候消息,想起萧景卿那般内敛懂事、即便远赴大学依旧时时挂念、事事汇报的孩子,心底所有的疲惫便瞬间化作柔软的暖意。

这天傍晚下课过后,暮色四合,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离去,办公室渐渐空旷安静。芷萍依旧留在桌前整理材料,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抬手拿起,屏幕上跳出萧景卿发来的消息,字句温和真诚,细细诉说近期大学的学习近况、文学社的趣事、日常的安稳心境,末尾还贴心叮嘱她秋冬天冷注意保暖,不要太过操劳熬夜。

寥寥数语,朴素温情,瞬间抚平了芷萍连日以来积压的烦闷与疲惫。她指尖轻轻摩挲屏幕,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忙碌枯燥的职评日子里,这样一份来自远方学生的惦念,恰似一缕暖阳,温柔治愈,无声支撑。她放下手中繁杂的档案材料,静下心来,一字一句认真回复萧景卿,耐心开导、温柔叮嘱,一如从前高三相伴的模样。

师生二人相隔两地,一在高中旧园伏案辛劳,一在大学新途安稳成长,境遇不同,烦恼各异,却始终以一份温情彼此牵挂、彼此慰藉。萧景卿在迷茫时以老师为方向,芷萍在疲惫时以学生为慰藉,这份干净绵长的师生情,无关功利,不求回报,只源于一路相伴的真诚与信任。

放下手机,芷萍重新抬眼看向桌上堆叠的材料,心境已然平和许多。她忽然明白,职称不过是一纸虚名,是岁月赠予的一份附加认可,得之坦然,不得淡然。真正属于自己的收获,从来都藏在每一堂用心讲授的课堂里,藏在每一次耐心温柔的开导里,藏在每一个学生奔赴前路时记得的温暖善意里。

她放缓紧绷的心绪,不再急于求成、不再焦虑忐忑,依旧按部就班、踏踏实实整理所有材料,不刻意夸大成绩,不刻意修饰过往,只如实记录自己十余年来真实的教学点滴。她想,初心坦荡,行得端正,即便结果不尽如意,亦能无怨无悔、无愧于心。

夜色渐深,清晏中学灯火点点,晚风穿过走廊,携来冬日清冷的气息。芷萍收拾好桌上物品,关好门窗,熄灭办公室的灯火,缓步走出教学楼。寒风吹拂面颊,清冷清醒,抬头望见漫天寂静星月,心底澄澈安稳。

师者之路,平凡清苦,亦温暖光亮。她会带着最初的热爱与坦荡,一边妥善应对眼前的职评考验,一边继续守好三尺讲台,静待花开,静待春来,也静待那些奔赴远方的少年,一路向阳,岁岁平安。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芷萍又如往常一样准时抵达学校。冬日清晨的露水凝在窗沿,空气清冽寒凉,校园里少有行人,只有门卫大爷缓缓清扫着路面落叶。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开灯、开窗通风、烧上一壶热水,一系列动作熟稔自然,日复一日,早已成为刻在生活里的习惯。

热水氤氲出淡淡的白雾,暖意漫开,稍稍驱散了晨间的寒凉。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水,指尖回暖,连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趁着早读课前空余的半小时,她继续昨日未完成的述职报告,一字一句,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夸大其词的自我标榜,只是如实写下这些年在教学岗位上的付出、感悟与坚守。

正书写间,隔壁办公室的资深老教师推门走来,这位前辈在学校德高望重,素来公正谦和,平日里对芷萍多有照拂。老人一眼便看见桌上堆积如山的评审材料,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地劝慰她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过度苛责自己,职评固然重要,身体更要爱惜,多年勤恳大家都看在眼里,不必过分焦虑结果好坏。

芷萍起身道谢,眉眼温婉,坦然诉说自己心中所想。她坦言自己并非执着于职称带来的名利待遇,只是觉得认认真真耕耘多年,理应给自己一份圆满交代,不想因自己疏忽潦草,留下遗憾。前辈闻言颔首,眼底满是赞许,深知芷萍性情纯粹正直,在浮躁功利的环境里依旧守得住本心,实在难得。

两人闲谈片刻,聊起教学初心,聊起一届届来去匆匆的学生,聊起教师这份职业平淡背后的感动与回甘。前辈告诉她,真正好的老师,从来不是靠职称高低定义,而是藏在学生心底多年不忘的那份温暖与感念。这番话,更是让芷萍内心豁然开朗,心中郁结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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