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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母女联手

当时正是戌时末,外头的日头渐渐西沉,一抹粘稠近赤的日头晾晒于树梢,将草木都晒出浓厚糖色,屋外的蝉鸣终于消停了些,风也慢了几分,柔柔的刮过湖水,掀起圈圈涟漪。

前来报信的小丫鬟隔着一层珠帘跪在地上道:“侯爷出门办差去了,身边跟着几个平日里的小厮,眼下我们的人已经跟出去了,不知要去何处。”

说到后面,小丫鬟难掩奇怪——他们家侯爷以前出去很多次,夫人从来都没问过,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是叫最得力的亲兵私下里跟去。

疑惑间,小丫鬟抬眸去看。

夫人正坐在梳妆镜前,窗外的赤金光芒落到她的眉眼间,将她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照出熠熠流光,听到小丫鬟的话,她缓缓抬眸,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金光照上琉璃檐角,将湖面散出一片泠色。日头正好,适合去干点大事儿。

小丫鬟口中说的“我们的人”,是指李千姿身边的一队亲兵。

当初从长安嫁到东水来时,李千姿身边带了两队人,一队是善账本、能掐算、性子泼辣的内宅妇人,另一队,是忠心耿耿的李家亲兵。

前者随着李千姿在府内,后者随着李千姿一起融到东水之中,这群人有的在侯府替李千姿跑腿,有的在东水替李千姿忙活店铺进项,打点来路,有的进了官场,靠着李千姿的裙带往上爬。

他们是李千姿的手和眼,也是李千姿的立世之本。

当初,李千姿要无证杀顾柔儿,动的就是这批人,也正是因为这批人被顾平江杀了,她才会一落千丈,真正沦为一个虚弱无力的后宅妇人。

前世之事在脑中转了一圈,李千姿垂眸,捏了捏眉心,道:“去练武场。”

在去跟这群豺狼虎豹搏命之前,她要先来让她的女儿来看一眼真相。

——

顾瑶姬正在练武场抽鞭子。

鞭子有两人长,由能工巧匠打造,其上制有暗器,平日里是个普通的鞭子,但若是摁向按钮,鞭体上便会钻出尖锐的三角倒刺,往地上狠狠一抽,能抽出一道沉重鞭痕,若是抽到人身上,能将人抽的皮开肉绽。

鞭重且长,若要抡圆了,就要一把子力气,所以顾瑶姬自小就开始练武,她那胳膊瞧着瘦,但若是用上内劲,就能瞧见锦缎华服之下那漂亮紧绷的肌理。

她像是一只雏鹰,英姿勃勃,满身是劲儿,昂着脑袋,甩着鹰喙,看谁不爽都要叨一口。

李千姿那么爱她,爱她的桀骜,爱她的锐利,爱她的刁蛮,爱她的任性,这孩子是什么样,李千姿都是爱的,远远一看到她,李千姿便觉得心里的恨啊怨啊都化成了泪,堆在她的眼眶,酸了她的鼻梁。

她捧在手心上如珍似宝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怎么最后就死了呢?她如何能不恨!

李千姿来的时候,顾瑶姬就瞧见她了。

但顾瑶姬不肯回头,那张漂亮的脸蛋紧紧地绷着,铆足了劲儿甩她的鞭子,甩到尘土飞扬,钻进了她的眼,蛰红了眼眶,却也依旧不肯停。

一旁的丫鬟走上前来,向顾瑶姬行礼道:“二姑娘,夫人来了。”

顾瑶姬摁向暗处,鞭子上的尖锐一收后,直接把手里的鞭子“啪”的一甩,卷回袖子里,沉着脸走向李千姿。

到了李千姿近前,她草草行了个礼,一开口就是硬邦邦的埋怨:“母亲何故来瞧我?有一个顾柔儿还不够你心疼的吗?”

想起今日李千姿将她的玉佩给顾柔儿,顾瑶姬眼眶又开始泛红。

这孩子的嘴硬的很,想要母亲疼,但又不肯服软。

一旁的老嬷嬷连忙打圆场:“二姑娘,夫人这都是为了你——”

“好了。”李千姿摆了摆手,道:“随娘出府,路上娘同你说缘由。”

顾瑶姬憋着这口气,跟着李千姿从侯府出来。

此次出行,二人未曾带大批奴仆,只带了一个贴身的护卫驾车,一个会些手脚功夫的嬷嬷伺候,驾车的护卫穿着粗襟短打,跟着的嬷嬷穿着灰扑扑的布衣,出门时并未走侧门,而是趁着夜色,走了府后小门,那是府中丫鬟奴仆出门采买时走的门,最是隐蔽。

出了府门她们也不曾乘坐侯府的马车,而是坐了一辆没带任何家徽的普通马车,这马车里面窄的要命,两人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稍微一动,她头顶上繁琐的珠簪便会撞上车壁,所以人只能端端正正、面对面、膝碰膝的坐着。

从外头一看,都以为是什么寻常地主人家,任谁都猜不出来里面坐着的是侯府的夫人和侯府的千金小姐。

顾瑶姬从上了马车就开始不自在,千金大小姐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逼仄的地方,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跟母亲闹别扭的僵局,不舒服的拧着后脊背问:“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这番小心行事,简直跟做贼没什么区别。

说话间,马车已经跑起来了。

方才马车没跑起来的时候,她还没觉出不对来,现下马车一跑起来,她才发觉她听不见马车车轮的声音,她掀开车帘子低头一瞧,看见马车车轮上被人提前缝上了厚布,滚在青石板上,动静轻的很。

顾瑶姬越发好奇,回头去看母亲。

马车内昏暗无光,而外头的最后一抹烫金夕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城檐下,头顶上一抹清辉月色透过车帘落入车窗内,笼在母亲的眉眼间,映衬出一片凉意。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李千姿轻轻开了口:“有些事,娘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所以想让你亲自见见,等你见到了,我们再谈其他。”

顾瑶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对这件事的好奇短暂盖过了今日受过的委屈,她慢慢收了手,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马车里。

这马车摇摇晃晃,一路晃到了天水街,渔舟坊。

——

天水街,渔舟坊。

此坊市地处偏僻,巷路错杂,素日里少有人来,巷中仅寥寥几户人家,赵芝兰便带着她的一儿一女活在巷子最里头。

对,是活,不是住。

住在这的人可以出去逛街用膳,采买购置,但她们都不能,从赵芝兰在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被顾平江立了规矩,想跟他可以,但一辈子别想见光,赵芝兰不能出去交际,不能同旁人说话,只能在这牢笼里一日复一日的待着,直到死。

如果顾平江有空,便过来看看她,没空,她就这么等着,苦苦的等着。

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照出淡淡的影,她静默的坐着,像是一个专属于顾平江的器皿,被剥夺了一切属于人的东西,所以只能说,活着。

她是这样活着,她的两个孩子也是这样活着,顾平江不允许她们发出任何一点动静,所以她们的日子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但今日,这潭水活起来了。

从顾平江踏入这小院的那一刻开始,赵芝兰就活过来了,她的眉眼间多了光彩,手足多了力气,如同一只翩翩蝴蝶般扑过去,撞进顾平江的怀抱中,泣声说她的思念。

“妾好想侯爷,侯爷不在,妾这心口疼的要命。”

比起来李千姿,赵芝兰又是另一种风味。

她纤细,羸弱,柔的像是一团兰草,慢慢的缠绕上来,任由顾平江把玩。

顾平江享受着她的爱慕与崇拜,先是一阵满意,但是后又特意冷下脸来,淡淡道:“后日夫人会迎你进府,认你为干妹妹,让你光明正大的现于人前。”

赵芝兰面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听顾平江又跟了一句:“进了侯府之后,你便是夫人的干妹妹,一切都以夫人为主,以夫人为先,你的身份,不可对外提,在府内也不可与我亲近,若是出了事,你会连累你的子女,可明白?”

当时他们二人还是互相拥着的,赵芝兰贴着他的怀抱,却觉得遍体生寒。

相伴十余年,她到底还是比不得那位夫人一丁点。

赵芝兰的心像是泡在醋水里,被蛰的发疼。

她是东水侯的第一个女人,那时候的东水侯还是个毛头小子,每天晚上抱着她有说不完的话,她虽然知道她不会是他唯一的女人,但是只要贴着他,她心里就暖烘烘的。

她只要留在他身边,别的什么都不求。

按着规矩,她该在东水侯成亲之后、寻个机会被抬成妾。

但可惜,东水侯在长安娶了一个了不得的女人,东水侯答应过她一辈子不纳二色,没法子,东水侯只能给她一笔钱,将她赶出府去。

但她哪里舍得呢?

离开他,比杀了她还要疼。

她一颗心都在东水侯身上,她生来就是要做他的妾的,东水侯不要她,她就活不下去了,她干脆寻了一条江,一头跳了下去。

她本想就这么死了,却没想到,她跳下去之后,东水侯竟然也跳了下去,将她救起——她这才知道,原来东水侯一直跟着她,怕她做傻事——被他救上来那一刻,赵芝兰想,她就算是死在他怀里也值得了。

最终,东水侯一咬牙,为她赁了一个宅子,她依旧是他的女人,只是再也见不得光。

她就在暗处,看着东水侯成婚,看着东水侯生子,看着她的孩子跟她姓赵,看着东水侯同他的侯夫人恩恩爱爱,互相携手。

东水侯很忙,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及她一个外室,当东水侯不来她院中时,赵芝兰总是会想,东水侯是不是跟李千姿在一起?

东水侯是不是全心全意的爱上了李千姿?他是不是彻底忘了她,再也不会来见她?

她好怕。

她好怕她好怕她好怕,在这过去的十余年里,没有一刻不在怕,这种怕让她难以入眠,她无数次想结束这种生活,但是又离不开东水侯。靠近东水侯,她就靠近了自卑与屈辱,但离开东水侯,她就离开了幸福与快乐。

她不能离开顾平江,她必须得到顾平江的爱。

那些情啊,爱啊,东水侯不肯给她,她就自己去争,自己去抢,她迟早,迟早要替代李千姿,成为东水侯唯一爱的人。

幸好,幸好,她有了这么一次机会,幸好,那个人肯帮她一次。

“是。”赵芝兰柔柔弱弱的一低头,依偎在顾平江的怀抱中,低声道:“妾身明白。”

她的柔顺让顾平江很是满意,顾平江一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带入前厅之中。

他甚至连厢房都懒得去,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前厅伺候着的丫鬟低垂着头匆忙离开,门关上的时候,赵芝兰逸出一声娇呼。

晚间因为李千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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