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入夏了。
自从胡首算计李莲生不成、反被法器误伤之后，他就躲回了九关山，只等养精蓄锐，然后卷土重来。
他不在的日子，旭城还算得上风平浪静。
李莲生从绸缎庄出来，路口有个老爷爷在卖瓜，写着一块大大的牌子，不甜不要钱。
见烈日当空，老爷爷卖瓜也辛苦，想着照顾一下他的声音，也能让白兰若尝尝入夏的第一口瓜。
李莲生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瓜，圆滚滚的，翠绿的皮上带着深色的条纹，拍一拍，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瓜怎么卖？”
老爷爷见他问价，笑呵呵地竖起三根手指，“三文钱一斤，保甜。”
李莲生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掂了掂，约莫五六斤。
他付了钱，抱着瓜往家里走，日头晒得他后颈发烫，瓜皮贴着衣襟，凉丝丝的，倒是解了些暑气。
回家的那条巷子不长，两边的墙头都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粉的，开了一大片。
李莲生走得不快，瓜有些沉，他换了个手抱，正要继续走，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混乱，混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还有人在吆喝。
李莲生走到簇拥的人群中，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这地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破烂。”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与李莲生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和跋扈。
他穿着一身贵气十足的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大拇指上带着一枚翠绿的扳指，正懒洋洋地往外看，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李莲生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哪怕这么长时间没见，哪怕隔着人群，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皇子，李承安。
他在人间的嫡长兄，因为生母身份尊贵，众星捧月般长大，也是他指使老周头给他下毒、收买阿茂把他推下山崖。
李莲生站在人群中，差点摔了怀里的瓜。
马车停稳后，阿茂第一个跳下车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皂衣，腰间挂着一把刀，脸上堆着一贯的笑，弯腰伸手去扶大皇子下马车。
那副殷勤的样子，跟在皇宫时一模一样，像一条谄媚地摇着尾巴的狗。
“殿下，慢点。”
李承安没接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冷冷地瞥了阿茂一眼。
“别挡路。”
阿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缩回去，退后半步，腰弯得更低了。
李承安没看他，目光扫过街边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贱民。
要不是母后和父皇非要他来，他才不愿意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剿匪。
他自顾自往驿站的方向走，压低声音对阿茂说了一句。
“你动手太早了。”
要是阿茂这蠢奴才在他那个好三弟剿匪结束后再弄死他，他堂堂大皇子，哪里需要纡尊降贵来这种破地方？
还说山匪是如何如何猖狂，他一路过来，连个山匪的影子都没看见。
等那些人把他的那些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带来，他坚决不会忍受驿站一分一毫的差劲。
阿茂总觉得大皇子喜怒无常，但胜在他母族在朝中有势，他千方百计才攀附上他，只要大皇子不赶走他，就算大皇子指鹿为马，他也只会说一句，殿下聪慧。
阿茂低着头，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殿下息怒，那夜悬崖太高，旭城这边的人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三皇子，想必他已经凶多吉少，尸身都被大鱼啃食了，这不正好是大皇子您在陛下面前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吗？”
他向来说话好听，不知道是哪一句讨好到李承安了，李承安面色缓和，笑了笑。
“建功立业？”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什么不值钱的茶，“剿几个山匪，算得了什么？若不是父皇催得紧，母后又在一旁念叨，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地方？”
他说着，目光往街边扫了一圈，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还没散，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瞧。
李承安眉头一皱，嫌恶地别过脸去。
“看什么看？都散了！”
几个差役连忙上前驱赶，百姓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张望，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李莲生也跟着人群往后退，他退得不快，怀里还抱着个瓜，脚步有些发沉，像是脚底下踩了棉花，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他低着头，大半张脸隐藏在暗处，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殿下放心，”阿茂跟在李承安后面，知道李承安心有顾虑，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三皇子的事，知情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
李承安脚步一顿，侧头看了阿茂一眼，那目光冷冷的，像一把刀，往阿茂脸上剜过去。
“老周头的事，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父皇虽然没追究，但心里已经有了疑心，若不是母后为我周旋，你以为你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阿茂的脸色白了白，额上的汗珠更密了，却还是强撑着笑，“殿下教训得是，是奴才思虑不周。”
李承安冷笑一声，这时候倒是会说思虑不周了。
自从那人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父皇整整三天没上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谁来都不见，就连母后去请安，也被挡在门外。
他一直以为父皇的心里是没有这个儿子的，没想到他一死，父皇倒是想起他来了。
阿茂不敢再接话，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承安也不指望他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既然来了，就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剿匪的事，你让旭城的官员跟我汇报一下来龙去脉，别出了纰漏。”
“是，殿下，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李承安没理他，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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