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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番外 上一世

难过伤心的时候,比一个人先落泪的,是先落进姐姐的怀抱。

无名宗的山风卷着松针,扫过演武场的地面。景在云走在人群边缘,十二三岁的身形裹在崭新的青灰色弟子服里。

周围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从她进山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是因为姐姐吗?

她不知道,也不该想。

几个师姐从前面的岔路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她们腰间挂着制式木剑,袖口绣着内门弟子的云纹。她们上下打量她,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没有笑意。

"这就是新收的弟子?"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难得进新人了。"

"哎呦,还是个小女娃呢。"

"要不要帮姐姐拿一下东西呀?"

最左边的师姐从背后抽出一把木剑,随手丢在她脚边。木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练习木剑,是沉木所制,只有一臂长短,却有三十斤重。

景在云弯腰去捡,木剑的重量压得她手臂一沉,重心向后偏移。她侧着身摔在地上,膝盖和小臂擦过粗糙的地面,皮肤破开,渗出血珠。

几个师姐站在原地看着她,她们等着她哭。

景在云没有哭,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师姐们脸上露出无趣的神色。她们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几个师姐的动作同时顿住,她们没有回头,快步散开,转眼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景在云还坐在地上,她先拉平自己皱起的弟子服下摆,然后伸手去够那把沉木木剑。

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剑柄的时候,一只黑色的云纹靴踩在木剑上,用力一踢。

木剑飞出数丈,撞在远处的松树干上,发出闷响。

景在云看着那只靴子,然后慢慢抬起头。

江忆莲站在她面前,衣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听她们的做什么?"

"她们让我帮忙……"

"你可以拒绝。"

"可是……"

"我不知道……"

景在云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江忆莲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的手掌覆在景在云的膝盖上,然后是小臂。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血立刻止住了。破损的皮肤慢慢合拢,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江忆莲来过一次之后,宗门里再也没有人找景在云的麻烦。

他们远远看到她,就会绕路走。

景在云在膳堂门口,拦住一个端着食盒的师姐。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师姐,你好……"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那个师姐愣了一下,看清她的脸,立刻端着食盒快步走开了。

景在云站在原地,她走进膳堂,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她这张桌子,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她吃完午饭,一个人走回住处。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云在天上飘,聚了又散,太阳躲进云里,过一会儿又出来。

她回头。

江忆莲站在院门口,对着她微笑。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周围的房舍里传来说话声、练剑声。没有人往这边看。

景在云总觉得,那些目光还在。

它们藏在门窗后面,藏在树影里,藏在每一个她看不到的角落。只要她一转身,那些目光就会立刻收回去。

她没有跟江忆莲说这些。

她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她不想要这样。

"姐姐,没有人陪我玩。"

"不是有我就够了吗?"

江忆莲走过来,握住景在云的手,她把景在云的手指揣进自己怀里,然后用手臂环住她,搂得更紧了。

景在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的脑袋开始疼,一阵一阵的,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头顶。有什么声音在她脑子里响,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

她的嘴角向下弯着。

她想,是不是只要有姐姐一个人就够了。

只要她的身边,有姐姐就够了。

太阳高高悬挂于空中,像扯起的一抹布,又像是被烫穿了一个洞。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的脸上,很刺眼,她睁不开眼睛。

阳光晒在皮肤上,先是轻微的刺痛,然后开始发痒。

景在云走到院子里的老松树下。树荫落在她身上,痒还是没有消失。

那种痒从皮肤表面钻进去,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她抬手挠自己的胳膊,越挠越痒,她又挠脖子,挠胸口。皮肤被挠红了,凸/起一道道红痕。她的指甲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她还是不停的挠。

好痒。

被阳光晒过的地方,都好痒。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风从西边吹过来,掠过檐角的铜铃。江忆莲的头发被风勾起来,发梢扫过景在云的脸颊。风灌进景在云的领口,掀开她紧贴后背的单衣。风穿过皮肤,景在云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抬着头,视线定在江忆莲的发顶,眼神失焦。

最近她总梦到江忆莲。

梦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披散着头发,站在雾里。景在云看不清她的脸,听不清她的声音。但她就是知道,那个人是江忆莲,也只能是江忆莲。

景在云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她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一根深色的绳子吊在房梁下,两端垂落,随着穿窗的风轻轻晃动。

景在云伸出手,指尖穿过绳子晃动的轨迹,什么都没有碰到。

是梦还是现实?

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景在云的脸开始发痒,她的指尖划过下巴,划过脖子,动作越来越快。

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景在云猛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清晰。

江忆莲站在她面前,景在云张了张嘴。上下嘴唇粘在一起,她用力分开,嘴唇内/侧传来撕裂的痛感。

“姐姐。”

江忆莲皱着眉,她把景在云的两只手都抓在手里,然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手掌覆在景在云的后颈,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皮肤。

“你在做什么!你干嘛要这样做!”

景在云的肩膀缩了一下。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江忆莲的胸口。

“对不起。”

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江忆莲的声音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每个字都要在她的耳朵里停留很久,才能慢慢被拆解,被理解。

景在云觉得很累,这种累从骨头里渗出来,漫过四肢百骸,她靠在江忆莲的怀里,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鸟鸣,隔壁房间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挤在她的耳朵里,吵得她头疼。

她用牙齿磨着嘴唇,嘴唇上的干皮翘起来,她用牙齿咬掉一块,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抬起手,指尖碰到嘴唇上另一块翘起的干皮。

江忆莲抓住了她的手。

景在云的指尖渗出血珠,血珠慢慢变大,顺着指腹往下滑。

江忆莲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景在云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还是散的。

“对不起……”

“对不起……”

景在云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站起来。

江忆莲上前一步,和她十指相扣。她的另一只手按在景在云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吻了景在云。

景在云的牙齿被撬开,她喘不上气。她的手挣了一下,被江忆莲更用力地按在地上,她的腿在地上蹬了两下,没有力气。江忆莲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景在云的喉咙滚动。

过了很久,江忆莲松开了她。

景在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视线模糊。

她伸出手,往旁边抓了一把。

指尖碰到了柔软的布料。

不是草。

景在云眨了眨眼睛。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景在云看着房梁,那根深色的绳子不见了。

她想下床,腿使不上力气,只有两只手还有一点微弱的力气。她用手撑着床沿,把上半身挪到床边。然后她摔在了地上。

手肘撞在木地板上。

景在云趴在地上,她不想起来,她只想离开这里。

她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前爬。

爬了几步,手肘的皮肤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木地板上。

景在云停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肘。

为什么身体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烦躁从胸口涌上来,皮肤开始发痒。从后颈开始,蔓延到胸口,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腿。

景在云跪坐在地上。

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胸口,划过自己的手臂,划过自己的腿。皮肤被划破,出现一道一道红痕。血珠从红痕里渗出来。

景在云的嗓子突然发痒,她咳了一声。

血腥味涌进嘴里。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沾了血。

景在云盯着手背上的血,她觉得头晕。

她很渴,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掉上面的血。

桌子在房间的另一边。桌子上放着一个青瓷水杯。

景在云继续往前爬。

她爬到桌子旁边,抓住凳子的腿,慢慢站起来。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她的手突然抽了一下。

桌子被掀翻了。

青瓷水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桌子上的书,笔墨,砚台,全都掉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疑问突然钻进景在云的脑子里,姐姐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她究竟去了哪里?

景在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碗里的米饭已经凉透,她盯着坐在对面的江忆莲。江忆莲夹起一筷子焯好的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景在云等着,等她咽下这一口,等她拿起汤勺舀一勺菌汤,等她放下汤勺再夹一块豆腐。

碗里的饭只剩下小半碗……

景在云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指甲慢慢陷进皮肤里,钝痛顺着神经爬上来,她张了张嘴。

“你这些天究竟在忙什么……为什么你不在?”

江忆莲放下筷子,她手肘撑在桌边,看着景在云,看了很久。

景在云突然后悔了,她低下头,视线落在碗沿的缺口上,她不想江忆莲用这种眼神看她。可她控制不住,看不到江忆莲的时候,她的胸口就会发闷,整个人坐立难安。

江忆莲很忙吗?江忆莲到底有什么可以忙的。

“我每天都在你身边,我……”

景在云没有听,她站起身,走到江忆莲面前。双手抓住江忆莲的手臂,她的眼神躲闪,最终还是抬眼看着江忆莲。

“姐姐。”

江忆莲偏过头,她伸手摸景在云的脸。

景在云一手抓住江忆莲的手腕,一手按在江忆莲的肩膀上。她凑过去,吻了江忆莲的嘴唇。

她顺势坐到江忆莲的腿上,抬手脱掉自己的外袍。外袍滑落在脚边。

她拉过江忆莲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江忆莲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能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姐姐,我们很久都没有……”

景在云的话停在嘴边。

江忆莲抬手,从自己的发间抽出一根深色发带,她把景在云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身后,用发带束成一个松松的发髻。

她吻了吻景在云的脸颊,她的指尖划过景在云脖子上还没消的红痕,然后往下,划过她的腰,划过她的大/腿。

江忆莲站起身,把景在云横抱起来。

她的手臂碰到景在云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景在云越来越瘦了。

江忆莲坐在桌边,看着床上的景在云。

景在云坐在床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从床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门口,再走回来。

江忆莲喊她的名字。

景在云没有听见。

她继续走,脚步拖沓,走了一圈又一圈。

突然,她跪倒在地上。

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胸口,划过自己的手臂。皮肤被划破,留下一道一道红痕。

江忆莲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看着。

有时候她会坐在一旁,从清晨坐到午后,看着景在云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她突然跪倒,看着她在自己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景在云抬起头。

她看向江忆莲。

“姐姐,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在呢?”

“姐姐,你为什么不陪陪我?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

她的声音干哑,一遍一遍重复。

江忆莲蹲下身,她抓住景在云的手腕,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吻景在云的脖子。

她发现,只要把她抱得越紧,景在云挠自己的动作就会越轻。她的手本来抬到了胸口,被江忆莲抱紧后,慢慢垂了下来。

江忆莲的指尖抚过景在云身上的伤口,修仙者的体质让这些伤口很快就能愈合,可这样下去不行。

江忆莲说要带她去看大夫,景在云立刻抓住江忆莲的手臂。她用力摇头。

“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不要让我出去,好不好?我就想待在这里……”

“我不想见任何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

江忆莲抬手,掌刀砍在景在云的后颈。

景在云软在她怀里,晕了过去。

江忆莲抱着景在云,去了山下的医馆。

老大夫给景在云把了脉,又掀开景在云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迹。她摇了摇头,说这是精神失常,是被逼疯了。

江忆莲觉得他是庸医。

她又换了数家医馆,几个大夫说的话一模一样。

江忆莲找到第四个大夫,大夫给她开了一包用纸包着的药。

江忆莲拿着药,去了第五家医馆,她把药递给大夫,问这是什么药。

大夫捻起一粒药闻了闻,又把这些散药给排开,看着里面的配方,说这是安眠药,用来助眠的。

江忆莲捏碎了手里的药包,褐色的药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区区凡人,竟敢戏耍于她!

江忆莲看见这样的景在云,无可奈何,最终还是习以为常的伸出手臂,将景在云紧紧抱在怀里。

景在云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下巴,滴在江忆莲的衣襟上,一滴,两滴。

很快,江忆莲胸/前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景在云抱得更紧了。她的手臂勒着江忆莲的后背。

她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离开。

她的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阻力。

景在云小心的抬起头,视线落在江忆莲的眼睛上,江忆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波澜。

景在云的心脏抽了一下。

姐姐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她不敢问,她的后背发紧。整个人坐立难安。

她低下头,头发掉了几根,落在江忆莲的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景在云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桃木梳子划过头发。梳子上缠了一/大把黑色的发丝。

景在云把梳子上的头发扯下来,团成一团,放在梳妆台上。

她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颧骨突出,脸颊的肉都没了。

景在云伸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她要长胖,她要长肉!

午饭的时候,她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米饭,用力嚼。

嚼了没几下,胃里开始翻涌。

她捂着嘴,跑到墙角的铜盆边。

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弯着腰,不停的干呕,直到胃里空了,还在不停的抽。

江忆莲走过来,她手里拿着帕子,还有一盆温水。

她拧干湿帕子,轻轻擦景在云的嘴角。

景在云直起身,她看着江忆莲。

姐姐真的爱我吗?

如果我问她,她说是,那就是真的吗?

只要她说出那三个字。

就可以是真的吗?

江忆莲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衣料垂在地上,景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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