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漫得到处都是，顺着地砖的缝隙漫过来，浸/湿了宗琼华的鞋尖。她眼前一阵晕眩，胃里猛地翻涌，俯身就吐了。

反应来得太快，等她缓过神，已经晚了。

周围已经炸开了锅，逃命的人推搡着从她身边冲过，带起的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

宗琼华抬眼，就看见面前那个已经变成虫形的男人。巨大的震撼涌上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景在云就站在不远处。她原本正要抬手喝水，一个逃窜的人猛地撞在桌沿上，桌子瞬间歪斜。

脚步后错退到一旁，看着整张桌子翻倒在地，杯盏碎了一地，水混着碎瓷片漫开。她没再动，就靠在身后的立柱边，安静地看着场中。

宗琼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她抬手从乾坤袋里抽出佩剑，径直朝着面前的虫形男人劈去。

虫身嗡的一声振翅，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在了天花板上。

有东西从它怀里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是个小女孩的尸体，原本该是娇憨可爱的模样，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这个男人，吃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孩子早已没了气息。

周围的尖叫和救命声此起彼伏，人群乱作一团，拼了命地往门外冲。不过片刻，整层楼就空了，只剩下她和天花板上的虫形怪物。

宗琼华深吸一口气，彻底沉下心神，握紧佩剑再次冲了上去。她足尖点地跃起，剑锋直劈怪物的复眼。

怪物振翅侧移，避开剑锋的同时，尾尖的尖刺扫向她的腰侧。宗琼华拧身翻转，佩剑横挡，尖刺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得她手臂发麻。

宗琼华借着反作用力落地，脚步刚稳，就再次提剑上前，剑锋接连刺出，直指怪物胸腹间的软甲。

怪物翅膀一振，掀起一阵劲风，逼得她脚步顿了半拍，随即俯冲下来，颚部的螯牙张开，朝着她的脖颈咬来。

宗琼华矮身滑步，从怪物腹下穿过，反手一剑劈在它的翅膀根处。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向后撞去，狠狠砸在后方的立柱上，碎屑簌簌往下掉。

景在云始终靠在立柱边，看着宗琼华渐渐落了下风。那只怪物几次振翅从她身侧掠过，都没有半分要攻击她的意思。她就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场中的缠斗。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漫上来，是这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感觉，可她想不起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看着宗琼华一次又一次被逼入险境，又凭着极快的反应堪堪躲过怪物的每一次攻击。刚才那一剑劈中怪物，将它狠狠撞在立柱上，可对那层坚硬的虫甲来说，不过是擦破了一点外皮，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

宗琼华的呼吸已经乱了。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握剑的虎口被磨破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滑进她的袖口。

她咬着牙，再次提剑冲了上去，可每一次劈砍，都被怪物坚硬的虫甲挡下，反震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她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怪物只是振翅调整了一下姿势，翅膀振动的频率陡然变快，空气中漫开一层肉眼可见的震颤。

只要它借着这股振翅的力道发出全力一击，宗琼华根本挡不住。

「不被因果所缚之人」。

这句话在景在云的脑海里反复响起，一遍又一遍盘旋，压得她心口发闷，喘不过气。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面。方才打斗的地方积了一/大摊血，其余的血点杂乱地溅在各处，剩下的空间空旷冰冷。

空气里只有虫人振翅的嗡鸣声，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虫人突然振翅，横着撞了过来。宗琼华避之不及，被狠狠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虫人口部的触/须不停搅动，低下头，前肢穿透了她的肩胛骨，将她整个人钉死在地面上。宗琼华抬手握剑，要刺向它的腹侧，被它另一只前肢狠狠扫中手腕。

佩剑脱手，在空中旋了数圈，剑尖朝前直直扎进后方的墙体，大半截剑身穿透墙壁，只留剑柄在外微微晃动。

宗琼华的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虫人身上，没有分神去想，为什么它数次掠过景在云身侧，却始终没有发起攻击。

她摸出乾坤袋里仅剩的几张符箓，抬手甩了出去，符箓尽数贴在了虫人的外壳上。她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喉咙哽咽着，朝着景在云的方向，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跑。”

她的手朝着景在云的方向伸出去，指尖擦过粗糙的地面，眼前一阵红一阵黑，浓重的晕眩感铺天盖地压了上来。

景在云动了。

或许是好奇，想看清宗琼华此刻的神情，或许只是不想，再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左脚蹬地发力的同时，带着破风声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虫人的侧腹上，硬生生打断了它即将落下的攻击。

景在云的身体已经借着蹬地的力道掠出，转瞬到了虫人身前。她右拳向后收至腰侧，随即向前全力击出，拳面砸在虫人胸腹之间，直接陷了进去，在它坚硬的外壳上砸出一个贯穿的大洞。

虫人发出尖锐的嘶鸣，振翅要转身。

景在云脚趾蹬地，身体腾空，瞬间绕到了它的身后，又是一拳砸出，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部。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身，脸上也溅了数点，她的眼睫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停顿。

右腿抬起，随即向下狠狠劈落，虫人的身体顺着劈落的力道裂开，碎成数块砸在地面上，彻底没了动静。

宗琼华在甩出符箓的那一刻，就已经脱力昏了过去。贴在虫人身上的符箓，还没来得及引爆，就被拳风带起的气浪掀落在地。

景在云站在原地，慢慢平复呼吸。她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虫人的血，指骨没有丝毫损伤。

原来力量是这样的感觉。

要是当初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当初……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却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自己曾经也面对过这样庞大的怪物，心里满是害怕和胆怯。

胆怯到什么地步？

她当时在向师姐求救。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把武器，只要有了武器，她就能对付那样的怪物。

可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躺在地上的宗琼华，和当初的自己不一样。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怒意越重。

当初她拼了命乞求的东西，如今握在手里，只觉得荒谬。隔着时光，过去的自己给了现在的她一场直白的羞辱。

可为什么呢？

景在云转过身，垂眼看着昏迷在地的宗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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