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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陆瑾

七月二十,兴仪公主大婚。

婚宴设在宫里。

沈怡真对着铜镜照了照,涂了胭脂水粉之后就看不太出来气色不好了。

朱慈煜走了大半个月,她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下巴又尖了一些。

“王妃,要不要戴那支凤钗?”,碧桃从妆匣里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钗,“这个气派。”

沈怡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公主大婚,咱们是去贺喜的,不是去比美的。太招摇了不好。”

碧桃将那支凤钗放了回去,换了一支素净些簪子插在她发髻侧面,雅致而不张扬。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怡真扶着碧桃的手下了车,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六婶。”

沈怡真转过身,对上一双桃花眼。

朱晏和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

“世子。”沈怡真朝他颔首,“好久不见。”

朱晏和走下石阶,在她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你瘦了许多。”

沈怡真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可能是天热,吃不下东西。”

两个人并肩往宫里走。

宫道两旁种着槐树,槐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白得像雪。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世子最近在忙什么?”沈怡真随口问道。

朱晏和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忙的。太子殿下功课紧,我跟着一起上书房、学骑射,日子过得跟以前差不多。”

“前些日子,陛下下了旨意,让陆瑾奉旨去永州查案。这事你知道吗?”

沈怡真的脚步猛地一顿。

“陆瑾?”,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刑部那个陆瑾?”

朱晏和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想起从前退婚的事才失态。毕竟陆瑾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两家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她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反应也是正常的。

“是他。”,朱晏和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陛下说盐铁案涉及刑律,刑部不能缺席。陆瑾是刑部侍郎,又是去年刑部考评第一,办案能力没得挑。陛下亲自点了他,让他去永州协助六叔一同查案。”

沈怡真觉得脑袋发懵,血都凉了半截。

“你没事吧?”朱晏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怡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将手藏进袖子里,抬起头冲朱晏和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有些意外。毕竟我跟陆侍郎从前有过婚约,忽然听见他的名字,有些怔愣。”

朱晏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以为她只是触景生情,毕竟退婚这种事,对女子来说总是不光彩的。

“你不必担心,”,他说,“陆瑾是去查案的,不会给六叔添乱的。”

沈怡真点点头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槐花瓣,白色的花瓣沾了泥土,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世子,”沈怡真抬起头,看着朱晏和,“你知不知道殿下会在永州待多久?”

朱晏和想了想:“原先说是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但以我看,盐铁案和永州案牵涉甚广,没有五六个月下不来。”

五六个月。

沈怡真在心里算了算,朱慈煜走了还不到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至少还要在永州待四五个月,而这四五个月里,陆瑾会一直在他身边。

“六婶,”,朱晏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世子请说。”

朱晏和看着她:“我知道陆瑾从前是你的未婚夫,退婚的事闹得不太愉快。但六叔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因为身边多了一个陆瑾就出什么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怡真知道他是好意,笑了笑:“多谢世子。我没有担心。”

朱晏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宫里走。

宫道尽头是太和殿,红绸从檐角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荡。

喜乐声从殿里传出来,锣鼓、笙箫,热热闹闹的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子嗡嗡的。

沈怡真跟朱晏和在殿门口分开了。

男宾在左,女眷在右。

朱晏和走之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太和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女眷们坐在右侧,衣香鬓影,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雀儿。

沈怡真找到了自己的席位,在礼部秦侍郎夫人旁边。

秦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起来很和气。

她看见沈怡真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晋王妃,你可算来了。方才太后还问起你呢。”

沈怡真微微一愣:“太后问本宫?”

周夫人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沈怡真脸上转了一圈:“晋王妃,你瘦了不少。可是最近府里事务繁多?”

沈怡真笑了笑。

布尔娜中毒的事,禁足、罚俸,闹得满城风雨,谁不知道?

她淡淡地说:“天热,没什么胃口。”

秦夫人识趣地没有再问,转过头去跟旁边的李夫人闲聊。

沈怡真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殿中央那对新人身上。

兴仪公主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珠围翠绕。

她低着头,脸颊绯红,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羞怯和欢喜。

梅琦站在她身侧,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官服,面容清隽。

他时不时偏头看兴仪公主一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喜欢。

沈怡真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兴仪公主嫁给梅琦也是这样的情景。

沈怡真站在人群里,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觉得真是一对璧人。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会命丧黄泉,家破人亡;不知道兴仪公主会自焚,也不知道梅琦会倒在血泊里。

沈怡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将那点湿意压下去。

婚礼的流程很繁琐。

拜堂、敬酒、奏乐、歌舞,一样接着一样。

沈怡真坐在席上,手里捏着酒盏,时不时地抿一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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