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世家子弟
青石板铺就的城南小巷,被午后的暖阳晒得微微发烫。墙根下的青苔沾着细碎的光斑,几只麻雀落在斑驳的院墙上,歪着头打量着巷子里那间简陋的租屋,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王砚书与张怀远在这租屋安顿下来已有两日。两日时光,像被慢火炖煮的茶汤,温吞却又藏着渐浓的回甘。除了每日清晨结伴去巷口的杂货铺采买米粮、粗茶,两人几乎足不出户,将小屋挤成了一方小小的书斋。
小屋本是寻常百姓家的柴房改造,不过十平米见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屋顶的椽子也有些年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唯一的一扇木窗糊着半旧的麻纸,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却也恰好能漏进几分天光。屋内只有一张缺了角的梨木桌,三条腿被垫了碎瓦片才勉强平稳,两条长凳磨得发亮,墙角堆着两人的行囊和几摞从旧书铺淘来的典籍,倒也显得井然有序。
这两日,他们或是相对而坐,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研读《论语》的仁礼之道,或是执卷探讨《春秋》的微言大义,辩析“大一统”与“尊王攘夷”的深意。张怀远学识扎实,不像寻常儒生那般死记硬背,总能从字句间抠出独到的见解。比如谈及《春秋》中“郑伯克段于鄢”一句,他便直言:“段不弟,故不言弟;郑伯失教,故不言克。非唯笔削之妙,更是孔圣藏着的‘教’字,于君臣父子间,留了三分温厚。”
这话一出,王砚书心中顿时亮堂。他自幼浸淫儒道,却也常被繁杂的注疏困住思路,张怀远这番通透的解读,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的几处结。而王砚书偶尔在讨论中,谈及“知行合一”的真意,或是引经据典剖析“格物致知”的内核时,不经意间会逸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文气——那文气淡得像晨雾,却带着清冽的墨香,拂过书页时,连纸上的字迹都似清晰了几分。
张怀远最先察觉这异状。那日两人论及“士不可不弘毅”,王砚书说到“弘在德,毅在志,德不立则志不坚,志不坚则道不远”,话音落时,他指尖轻叩桌面,一缕浅金色的文气便从指尖漾开,绕着桌上的《孟子》转了半圈,又缓缓消散。
张怀远的呼吸猛地一顿,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他怔怔看着王砚书,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儒道传承,乃是上古至道,如今世上虽有修儒者,却多是流于表面的“文气”,真正能引动“正笔剑气”、引文气护体的,唯有传说中得了儒道真传的大儒。而王砚书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
王砚书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不过是读了些杂书,偶有感悟罢了。”
张怀远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王砚书的佩服又添了几分。他虽不知王砚书的传承究竟有多深厚,却也明白,这绝非“偶有感悟”能解释。自此之后,他与王砚书探讨学问时,愈发恭敬,也更愿意敞开心扉,将自己的疑惑与见解和盘托出。两人相处的氛围愈发融洽,倒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而非短短几日的新友。
午后的阳光斜斜漏进麻纸窗,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王砚书合上书卷,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泰。这两日的静心研读,让他对儒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体内的文气也似被滋养过一般,隐隐有了几分凝练的趋势。
张怀远则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粗茶。茶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叶片粗粝,茶汤淡绿,却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他放下茶杯,笑道:“砚书兄,今日这《春秋》的讨论,倒是让我茅塞顿开。以往总觉得圣人笔削是为了褒贬,如今才知,其中更是藏着对世道人心的规劝。”
王砚书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圣人著书,非为立名,实为救世。《春秋》一字褒贬,胜似千军万马,这便是文以载道的真意。”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那敲门声极轻,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敲在斑驳的木门上,带着一种教养良好的从容与克制,不似寻常邻里那般急促,也不似商贩那般喧闹。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王砚书与张怀远同时抬头,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在这城南小巷并无熟人,每日除了采买,几乎闭门不出。谁会来拜访?
张怀远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有些紧张地看向王砚书:“砚书兄,这……我们在此处并无交集,会是谁?”
王砚书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扇老旧的院门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中快速思索着可能性。是杂货铺的老板?不像,老板昨日才送过米粮,并未说有要事。是邻人?也不对,邻人都知道他们是外来的书生,平日里并无往来。
“我去看看。”王砚书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青衫。那青衫是他仅有的几件像样的衣物,虽已洗得发白,边角也有些磨损,却被他熨烫得平整,领口也系得端正。他又理了理发髻,确保没有凌乱之处,这才缓步走向院门。
张怀远也连忙起身,跟在王砚书身后,站在他身侧,神色有些戒备。
王砚书伸手,握住那斑驳的木门环,轻轻一拉。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门外的景象瞬间落入两人眼中。
门外站着一位锦衣公子,年纪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绣着暗纹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光泽温润,一看便知是上等的蜀锦。腰间系着一根羊脂玉腰带,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更衬得他身姿如玉。
公子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疏离,却又因眼神清澈,少了几分常见的倨傲与傲慢,反倒添了几分温润。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是素色的宣纸,并未题字,只在扇骨处刻着精致的云纹。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中年随从。随从身着灰布短打,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扔在人群中便会被淹没,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目光扫过小巷时,带着淡淡的审视,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寻常人看了,只当是寻常仆役,但若有修士在侧,便能察觉出,这随从绝非普通之人,其体内的灵力波动虽弱,却沉稳如岳,显然是个修为不浅的护卫。
王砚书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拱手施礼:“在下王砚书,不知阁下是?”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儒生特有的谦和,既无谄媚,也无傲慢,分寸拿捏得极好。
锦衣公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对着王砚书深深一揖,动作优雅标准,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纵:“在下李慕白,家住城西。冒昧造访,还望王兄海涵。”
城西李府?
王砚书心中瞬间了然。
青州城西的李府,乃是青州城内有名的书香世家。李氏一族世代官宦,从祖上便以科举入仕,家风严谨,藏书无数,在青州城内声望极高。李府的公子,更是青州城内无数儒生敬仰的对象。而这位李慕白,王砚书也曾略有耳闻——据说乃是李府嫡长子,自幼聪慧,五岁能诗,十岁通经,如今不过十八,便已在青州文坛小有名气,更难得的是,他并无世家子弟的架子,待人谦和,常与寒门书生探讨学问,在青州城内口碑极好。
这样一位书香世家的公子,为何会突然来拜访自己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寒门书生?
王砚书压下心中的疑惑,侧身让开院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公子客气了。寒舍简陋,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
李慕白点点头,对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那随从闻言,微微颔首,便退到了院外的墙根下,背对着小巷,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负责护卫的。
随后,李慕白抬脚,缓步走进小院。
小院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墙角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却被王砚书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引着李慕白走进小屋,张怀远早已在屋内等候,见王砚书带了客人进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
王砚书简单为双方引见:“怀远兄,这位是城西李府的慕白公子。李公子,这位是我的好友,张怀远。”
李慕白看向张怀远,目光温和,对着他微微拱手,行了一个平礼:“张兄幸会。”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并无丝毫因张怀远衣着寒酸而露出的怠慢之色。张怀远心中一暖,连忙还礼,脸上露出些许局促:“李公子客气了,快请坐。”
小屋逼仄,仅有的一张旧桌勉强能容下三人。王砚书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李慕白斟了一杯茶。茶汤淡绿,冒着淡淡的热气。他将茶杯推到李慕白面前,歉然道:“陋室清茶,无甚好茶款客,还望李公子莫怪。”
李慕白端起茶杯,指尖触到粗瓷的杯壁,并未有丝毫嫌弃。他微微低头,抿了一口粗茶,随即抬眼笑道:“王兄张兄不必如此客气。茶不在贵,在于品。这茶虽粗,却也清冽爽口,正合我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典籍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看来王兄与张兄近日皆是潜心研读,这份治学之心,实在难得。”
王砚书笑了笑,未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李慕白,等待着他说明来意。
李慕白也不绕弯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今日冒昧来访,实是因前日县试考场之事,对王兄的风采心折不已,特来拜访。”
前日县试?
王砚书心中一动,想起了那日考场之上的风波。
前日县试开考,本是青州学子们一年一度的盛事。谁料考场之中竟暗藏舞弊之风,不仅有考生使用作弊法器偷看答案,更有一群所谓的“学匪”闯入考场,企图劫掠考卷,扰乱秩序。当时考场内一片混乱,考生们惊慌失措,监考官员也束手无策。
就在那时,王砚书挺身而出。他先是以文气震慑了几名嚣张的舞弊考生,又挥笔写下“正心”二字,引动正笔剑气,劈开了一名学匪手中的法器。那剑气清冽,带着浩然正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学匪与舞弊者。随后,他又与赶来的官府差役配合,肃清了考场内的舞弊之人,将几名主谋捉拿归案,还了考场一片清净。
此事在青州城内迅速传开,王砚书的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有人赞他胆识过人,有人说他天赋异禀,也有人暗中诟病他多管闲事,得罪了背后的势力。
而这位李慕白,显然也是听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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