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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本王深夜吃瓜

几日后,皇帝将江弄玦北疆之行一事昭告天下,同时宣布了镇北王江逸垢薨逝的消息。

圣旨中对镇北王功绩颇有褒扬,但真正震动朝野的,是其后关于那三十万镇北军归属的安排:军队仍由镇北王生前部分心腹老将在北疆就地统辖管理,以保边防无虞。

然其“最终节制统调之权”,则授予江弄玦。

与此同时,江弄玦因“北疆平乱、御敌有功”,被破格提前册封王爵,封为“舒王”。

旨意颁下,京城舆论瞬间鼎沸。

有人盛赞陛下仁厚,既保全了镇北王体面,又妥善安置了功臣之后与边疆大军;也有人私下嗤笑,说这不过是陛下将烫手山芋扔给一个半大孩子,顺带给小狗拴上了链子。

然而,在真正的明眼人及局中人看来,这份安排绝非表面恩威并济的简单赏罚。

圣旨送到江弄玦新搬进的舒王府时,他正对着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海棠出神。

听完宣旨太监那抑扬顿挫的颂读,他面上恭谨谢恩,心中却一片冰冷的清明。

好一招名至实归,好一个皇恩浩荡。

他几乎能想象出皇帝在写下“最终指挥权”五字时,嘴角那抹深沉的笑意。

对北疆旧部,他成了他们名义上的少主,但任何来自朝廷的压迫感,都会转化为对他的期望与索取。他都能猜想得到,什么“世子,您得为我们做主!”之类的暗折将源源不断地送来。

可他能做什么?一道奏折?一次求情?在绝对的猜忌面前,这些苍白无力。

对皇帝与朝廷,他成了最醒目的人形靶子。所有对镇北军残留势力的忌惮、不满、恐惧,都会聚焦于他一身。他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忠诚,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他就像被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亲近旧部,是结党营私。

疏远旧部,是忘恩负义。

积极问事,是觊觎兵权。

撒手不问,是怠惰失职。

任何一丝多余的偏颇,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身旁的内侍见他久久不语,小心问道。

江弄玦回过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并无。陛下思虑周全,臣,感佩涕零。”

他转身,走向书房。案头那枚龙纹墨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来自北疆的问候文书与军中简报。

每一封信,都是期望。

每一份简报,都是责任。

窗外,京城秋意渐浓。

唱衰者与叫好者的声音仿佛隔着高墙隐隐传来,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江弄玦提起笔,开始批复第一封北疆来信,笔尖稳健。

处理公务的时间总是很快。

当江弄玦终于感到脖颈僵硬,想站起来活动一下久坐的身体时,抬首望去,才惊觉窗外的天色已被夕阳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再望回宽大的紫檀木案头——北疆的文书只批阅了不到三分之一,旁边又叠起了新送来的一摞。除了镇北军遗留的繁杂事务,太子那边的政务,也被东宫派来协助王府理政的内侍送了过来。

这一回京,还没喘口气,就直接进入了996模式。

江弄玦扯了扯嘴角,一股混合着疲惫与荒谬的郁气涌上心头,竟连腹中的饥饿感都暂时压了下去。

这具身体才十六岁,放在原来的世界,分明是禁止雇佣童工的年纪!

他搁下笔,起身走出书房,并未传唤任何人,独自踱向舒王府后院的演武场。

暮色中的演武场空旷安静,兵器架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伫立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状如鸟哨的骨笛,置于唇边。气流轻轻送入,未发出常人可闻的声响,只有特定频率、极细微的震颤扩散开来。

不过片刻,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得近乎缥缈的清越嗓音,带着一丝疑惑:

“找我?”

江弄玦转过身。

来人依旧戴着那副质朴的暗色面具,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自演武场边一棵古槐的枝梢飘然而下,落地时宛如一片羽毛,点尘不惊。他今日未用树枝随意挽发,而是将一头墨发编成了利落的蝎子辫,垂在身后,随着他落地的动作轻轻一荡。

正是隼九。

他琥珀色的眸子透过面具孔洞望过来:“无事?此处,很多眼睛。”

江弄玦笑了笑:“自然有事。我请你来,本是做我的武艺师父,兼贴身护卫。此事,我已禀明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静谧的庭院:“殿下已然准了。”

这话半真半假。请求庇护是真,但帮隼九查案才是根本的目的。

与其让隼九的存在成为需要百般遮掩的秘密,不如寻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将他摆到明处。毕竟,想要完全避开皇帝和江醉玉的视线,根本是痴人说梦。

有些秘密,在阳光下反而更安全。

隼九颔首,已是了然。

“今日倒是不邋遢了。”

江弄玦见到他,心头那因公务堆积而生的烦闷都散去几分,忍不住开口调侃。

他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上前,绕着隼九缓缓踱了一圈。

今日的隼九确实大不相同。

总是随便束起,或是干脆散开的长发被打理成复杂利落的蝎子辫。

那身标志性的、洗得发白还常沾草屑的布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毫无杂色的玄黑劲装,裁剪合体,线条利落,将他精瘦矫健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腰间更是一物不佩,干净得近乎凛冽。

江弄玦摸着下巴,一边踱步一边啧啧评价:“这打扮不像你的风格。怎么,是让哪位心上人瞧着你那身行头太糟心,终于忍不住出手替你收拾了?”

隼九任由江弄玦围着自己评头论足,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树下,目光逡巡,开始仔细挑选合用的树枝。

他蹲下身,语气平淡地回应:“不是。”

“今日,去见哥哥了。”他抬起脸,面具后的目光迎上俯视自己的江弄玦,补充道,“如果不穿成这样,他就会,一直唠叨。”

“哥哥?”江弄玦也顺势蹲下,跟他一起在落枝中翻找,语气带上一丝好奇,“他很厉害?”

“很厉害。”隼九简短肯定,同时选中了一根笔直且粗细适中的树枝,拾起来凌空挥了两下,感受着它的韧性与重量。

“比你厉害?”江弄玦追问,也捡起一根枝条。

隼九瞥了他一眼,站起身,随手挽了个剑花。

“打不过我。”

“嚯——!”

江弄玦正好也挑中一根满意的,闻言眼中光亮一闪,比划着站了起来。

“那……跟我比呢?”

话音未落,隼九已然起势!

身影如黑羽掠地,手中树枝带着破风之声,倏然点向江弄玦咽喉!

树枝不比铁剑,更有韧性,攻击时对力道的精妙控制、发力角度的瞬间调整,要求更高。

江弄玦手腕一拧,枝条如灵蛇般贴上来,堪堪将那股凌厉的力道卸开,震得虎口微麻。

“不分伯仲。”

隼九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知是说哥哥与江弄玦,还是说他与江弄玦此刻的切磋。

江弄玦一勾唇角,战意被彻底点燃。

“他也是组织中的人?”

“……是。”隼九气息未乱,攻势却陡然变得更为刁钻险峻,树枝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

两人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交错,枝条相击的脆响与衣袂破风之声不绝于耳,惊起了檐角暂栖的寒鸦。

最终,江弄玦体力不支,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丢掉手中树枝,高举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他眨了眨眼,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脸上却带着笑:“旁边厢房里,我让人提前备了吃食,还温着。”

隼九反手将树枝精准掷回树下那堆落枝中,言简意赅:“走。”

待二人在厢房暖黄的灯火下,对坐着吃上夜宵时,江弄玦那被武技切磋暂时压下的好奇心,又活络了起来。

隼九是孤儿,却对那位“很厉害”的哥哥如此敬重提及。

江弄玦原本下意识以为他口中的“哥哥”就是游戏男主之一的夏拾欢,可隼九又说哥哥“打不过我”,这与他印象中武力值天花板的夏拾欢设定相悖。

越想越迷糊,反倒让他心痒难耐。

“你说你哥很厉害,”江弄玦夹了一筷子笋丝,状似随意地问道,“但又打不过你。那他的‘厉害’,究竟在何处?”

隼九正专心对付一只酱香浓郁的猪蹄,闻言头也不抬,声音透过咀嚼有些含糊,却异常肯定:“他很聪明。”

“组织里,最聪明。”

江弄玦:“?!”

能让隼九这种心思纯粹、直来直往的人,用“最聪明”来形容,那绝对非同小可。

“最聪明?比你们首领还聪明?”江弄玦试探着问,心想这评价未免太高。

隼九点了点头,咽下口中食物,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嗯。不仅如此,首领已让哥哥接任新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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