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的研究生琴房还是很热闹,吵吵嚷嚷地从每一间紧闭的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弹奏声,各种乐器奏成的曲子交织在一起,虽然不成曲调,但有一种奇异的、积极向上的美感。
易礼诗升上了研究生以后,才有资格来研究生琴房练琴,以前只能去本科生琴房。本科生琴房的琴比较老旧,虽然一栋楼有整整7层。一层有多少间琴房她没有数过,但她数过一层楼大概坏了多少架琴。有些琴只有轻微的踏板损坏,这种小问题不影响弹奏,有些是音不准,有些却是连琴键都被抠掉。
琴坏到实在不能用的琴房会被学民乐的同学占用,自己配一把锁,把乐器搬进去,将琴房锁上。其他同学想要练琴的话通常需要记住哪几间琴房的琴比较好,每次来找琴房阿姨拿钥匙的时候都需要先观察一下自己心仪的那间琴房的钥匙还有没有挂在阿姨那里,如果仍然挂在那里,说明今天运气比较好。
学校每年都会请人来修理钢琴,但修好又莫名其妙坏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人弄坏的。就跟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学校的公共厕所到底是哪些人不冲水一样。
研究生琴房的好琴比较多,因为有很多老师会把上课的小教室设在那里——教授们在另外一栋楼上课,拥有自己单独的大教室。
易礼诗今天占了一间好琴房,运气还不错。但她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因为有些事物不合理的出现在了这个场景里。
比如暑假的琴房是不会开门的,因为琴房阿姨也要放暑假。
比如她占到的这间琴房摆放的钢琴是一台雅马哈,这种琴房她从来没有抢到过,因为钢琴专业的学生就跟在琴房扎了根一样,把这种琴房霸占得死死的。
又比如,某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场景的人物,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门板和他的胸膛中间,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条长腿强势地将她的双腿分开,她脚尖发颤,几乎要瘫坐在他的腿上。
这次她没有叫错他的名字:“段凯峰。”
“嗯。”他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想干什么?”
段凯峰冲她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伸手将她抄起,抱到琴盖上面坐好。她仰着脑袋呆呆地看向他,他却垂着眼眸,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
放在膝头的双手被他牵起,拿到眼前端详。他的手掌很热,指根也是,拇指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舍不得离开。
琴房的门上开了一扇小窗,每个进琴房的学生喜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出一页琴谱夹进窗户缝里,将那扇小窗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同学看见窗户被遮住,便知道琴房里有人,这是院里约定俗成的规矩。还有一扇大窗开在另外一侧,统一对着林木茂盛的山体,私密性特别好。
以前易礼诗就听说过有同学会在琴房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那时候她还很嗤之以鼻。
可是,现在轮到她自己做这种事,她又觉得有种别样的刺激感。人果然是极其双标的动物。
但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段凯峰突然低下头来将唇贴在了她的手腕上而已。
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掌心浸出一层薄汗,全身僵硬到快要麻痹,只有被他吻住的血管隔着一层皮肤在狂跳。
气息渐渐上移,他的吻一路从手腕蜿蜒到她的掌心。
即使是在梦里,也像是真的被灼热的鼻息烫到似的,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勾了勾,从他的眉心抚过。他眼睫颤抖,和她对视了一瞬,又瞥见她那根小指。
“你的小指,弹琴的时候会疼吗?”他突然问道。
“不疼啊。”
她愣住,因为他张嘴含住了她的指尖。
在这一瞬间,隔壁琴房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不见了,整个空间里只有她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在回荡。
只有她的声音。
她缓缓地睁开眼,钢琴、琴凳、还有,那个含住她指尖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入目是单调的天花板和床头闪着昏黄光亮的小夜灯。
果然是在做梦。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脸在发烫。好丢脸,居然做这样的梦。
可是,他以前是真的问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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