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是被冻醒的。

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像一根细长的冰针，一下一下地刺她的额头。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密封条早就老化脱落了，冷风找到每一条缝隙钻进来。昨晚她用旧毛巾堵住了最大的一条缝，但风总能找到新的入口。

她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分。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过来，盖在被子上。外套很薄，聊胜于无。前世她在这个房间里过了三个冬天，每年手脚都长冻疮，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林婉看到她手上的冻疮，只说了句“怎么不戴手套”，没有给她买手套，也没有问她房间冷不冷。

弹幕在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人：

【凌晨三点多……清鸢被冻醒了？】

【窗缝漏风，杂物间没暖气】

【苏家别墅三层楼十几个房间，让亲生女儿住没暖气的杂物间】

【气得睡不着】

苏清鸢没有回应弹幕。她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继续睡。明天还有课，她需要保持清醒。在养父母家她学会了在任何条件下入睡——猪圈旁边的木板房、漏雨的阁楼、冬天零下十度没有炉子的偏房。杂物间至少是干燥的，有床，有被子。算不上好，但够用了。

够用不代表她接受。她只是先把这笔账记在脑子里，等合适的时机再算。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苏清鸢睁开眼睛，窗外已经透了微光。她起身穿衣洗漱，把所有动作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走到一楼时，餐厅里只有佣人在摆早餐。苏雨柔还没下楼，苏泽宇不用上学——他今年高三，学校给他们这届放了三天假准备模考，他大概率会睡到中午。林婉也没起，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清鸢独自坐在餐桌末端，吃了一个水煮蛋和一片吐司。佣人王妈在旁边擦料理台，偷偷多看了她两眼。

苏清鸢吃完后自己把碗筷收进水槽，说了声“谢谢”。王妈接过碗，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句“小姐慢走”。

弹幕飘过来：

【王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佣人都看在眼里的】

走到玄关处换鞋时，苏清鸢看到了三楼的楼梯口。那上面有五个房间。主卧、苏雨柔的套房、苏泽宇的房间、一间书房、一间空置的客房。前世她去过苏雨柔的房间——独立卫生间、衣帽间、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暖气片摸上去烫手。苏雨柔说“姐姐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坐坐”。不是“你可以搬进来”，是“可以来坐坐”。苏清鸢当时感动得眼眶发红，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她当时连讽刺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她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她拉开后座车门时，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新的香薰挂件，味道很甜——苏雨柔喜欢的味道。前世她有一次问能不能换个味道，苏雨柔说“这个味道挺好的呀”，林婉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不要事事都挑”。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提过。

今早苏雨柔自己坐另一辆车去学校——她主动跟林婉说“今天不用送姐姐和我一起，我有点事要早去”。弹幕翻译得精准：【她不想跟清鸢同车了，今天假课表没害成，靠近清鸢太危险。】

苏清鸢乐得清静，一个人坐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弹幕难得也安静，只偶尔飘过一两行：

【有没有注意到，事情正在悄悄变味】【苏雨柔改策略了，从“贴脸演”变成“绕路躲”】【正面刚不过，开始想别的招了。】

苏清鸢睁开眼，看了一眼弹幕，又闭上了。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猎物开始改变逃跑路线了，说明第一轮追击奏效了。

教室里，陈茉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苏清鸢进来，她招了招手：“清鸢！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昨晚那道函数题我死活想不通，你帮我看下。”苏清鸢把旧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到陈茉旁边，接过她递来的练习册。

弹幕飘过：【陈茉已经变成清鸢的自来水了】【学霸之间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你会我不会的题，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苏雨柔第三节课才进教室。她抱着课本低着头匆匆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从头到尾没往苏清鸢这边看一眼。弹幕一针见血：【白莲花今天安静如鸡】【安静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在想新招。】

苏清鸢没看她，低头做笔记。课间，班主任王老师路过教室门口，探头进来喊了一声：“苏清鸢，来办公室一下。”

苏清鸢合上课本站起身。陈茉小声说了句“没事吧”，她淡淡回应“没事”，跟着王老师往教务处走。弹幕在身后飘：【班主任找，一般不是好事】【王老师被苏雨柔提前灌输了那么多东西，会不会刁难清鸢？】

办公室里，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表格。她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苏清鸢，你的入学信息表还没填完整。父母的职业、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你都空着。尽快补上。”

“家庭住址我填了苏家别墅。”苏清鸢说。

“你填的是‘XX路XX号’，不够详细。街道、门牌、邮编，都要写。”王老师把表格推过来，“还有，你之前的学校档案还没寄到。转学手续需要原学校的成绩单和学籍证明，你催一下那边。”

苏清鸢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空格很多，但真正让她停顿的，是“母亲姓名”旁边那栏备注：（如有特殊情况，请说明）。

前世她在这里写了一大段：自己从小被抱错，养父母家境贫寒但养育之恩难忘，亲生母亲林婉虽然对自己有些疏远但自己会努力赢得她的认可。她写了整整半页纸，字迹工工整整。后来她无意中听到林婉跟苏振海说：“她在表格上写那些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任何表格上写关于“抱错”的事。

“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问你妹妹。”王老师又说了一遍，“雨柔很细心，让她帮你填。”

苏清鸢拿起笔，在“母亲姓名”栏写下了“林婉”。在“关系”栏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户籍关系”。没有写“母女”。

弹幕：【“户籍关系”，精准、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林婉不配得到“母女”这两个字。】

她把表格推回去。王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了“户籍关系”四个字，但最终只是把表格收进文件夹里，说了声“好”。苏清鸢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说“老师再见”。

走廊里阳光很好，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弹幕在身后飘：【清鸢那一笔“户籍关系”比骂林婉一顿都狠，这是彻底不认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清鸢收拾书包准备走。陈茉追上来：“清鸢，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去图书馆一起复习。你数学太好了，教教我呗。”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陈茉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在客套。前世她也有过这样的机会——有同学主动接近她，但苏雨柔总会适时出现，挽着她的胳膊说“姐姐答应周末陪我逛街了”，然后把人家的邀约挡掉。她当时以为苏雨柔是真的想跟她一起玩，后来才明白那叫社交封锁。苏雨柔不需要她这个恶毒女配在班级里建立起任何不经过她控制的友谊。

“周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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