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没亮透。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片刻，让意识慢慢浮出睡眠的深水区。杂物间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静止的蜈蚣。昨天她太累了没注意到，现在看见了。
前世她在这道裂缝下面睡了三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是它。后来她在烂尾楼里快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想起了这道裂缝——大概是它们长得很像。
她坐起身，套上外套，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二分。距离苏雨柔说的七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弹幕已经有人在守着了：
【清鸢早安！】
【早上六点就醒了？睡眠质量不太好】
【早点醒也好，可以提前准备】
【昨天说到课表的事，清鸢你打算怎么弄？】
苏清鸢没有回答弹幕。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院子里有雾气，草坪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苏家的花园在晨光里看起来很安静，像一个还没开场的舞台。
她需要在这一个小时里做一件事。
昨晚入睡前她从苏雨柔的灵魂碎片里窥见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但听不到声音。那种窥探是被动的，像隔着毛玻璃看影子。今天她需要试一试——这个囚魂异能，到底能做什么。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再次进入识海。
灰白色的空间在意识中展开。苏雨柔的那块灵魂碎片悬浮在原地，经过一夜的消耗，它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些。如果说昨天刚撕下来的时候它是一块碎裂的冰块，现在它更像一片被捏皱的纸——边缘卷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苏清鸢靠近它，伸出意识的手指，这次没有只是轻轻触碰，而是将整只手覆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她的意识。然后画面来了。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苏雨柔站在镜子前。但这次的画面比昨晚清晰了三分——像近视的人终于戴上度数勉强合适的眼镜。苏雨柔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睡裙，卸了妆，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翕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凭什么……她回来……不该是她……”
画面跳了一下。像视频被剪掉了一段。
然后又接上。苏雨柔拿起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粉底液，苏清鸢认出来了，她前世见苏雨柔用过这个牌子——对着镜子慢慢涂抹。她的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画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我才是这里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算……”
声音又断了。
画面再次跳跃。苏雨柔已经化好妆，戴上了她的招牌微笑，对着镜子轻轻点头，用甜软的声音说了一句：“姐姐你回来啦，我好开心。”
然后她停下来，收起微笑，用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镜子。
那个表情让苏清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情绪——那是确认。确认苏雨柔的温柔是画上去的，确认她在没有观众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有。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苏清鸢感受到意识的手臂被一股轻微的力量弹开了，像触碰到一个柔软但不可逾越的屏障。她意识到这是目前能力的极限——她只能看到这块碎片的表面记忆，更深层的东西还需要更强的异能来解锁。
她退出识海，睁开眼睛。
弹幕飘过来：
【清鸢看到了什么？表情好严肃】
【刚才她闭眼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肯定是苏雨柔的阴暗面】
【囚魂异能的第一个功能解锁：灵魂窥探】
苏清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她把长发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的眼睛。
“她有两张脸。”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弹幕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张在观众面前，一张在镜子前面。”
弹幕：
【精准总结】
【所以苏雨柔的本质不是柔，是伪】
【清鸢今天要面对的就是那张观众席上的脸】
【还有一件事，清鸢，囚魂除了窥探还能做什么？你试过施加痛苦吗？】
苏清鸢系好发绳，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飘过的那行弹幕。施加痛苦。昨天她第一次触碰苏雨柔灵魂碎片的时候，那块碎片确实发出了类似痛苦的震动。但那是无意识的反应，不是主动施加。
要主动施加——她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在养父母家劈过柴、挑过水、在零下十度的冬天洗过全家人的衣服，冻得裂了口子又被洗衣粉泡得生疼。这双手受过很多苦，但它们从来没有主动去施加过任何痛苦给谁。前世她不是一个会伤害别人的人。这个设定太讽刺了——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前世到死都没有主动伤害过谁。
那些受过的苦，变成了这双手的肌肉记忆。现在，这份记忆将用来作为施罚的坐标。
她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七点整。该下楼了。
她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飘着咖啡和吐司的香气。佣人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摆上早餐。苏家的一天开始了。
她走下楼梯的脚步声很轻，但足够让餐厅里的人听见。苏雨柔第一个抬起头，脸上挂着精心校准过的微笑：“姐姐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嗯。”苏清鸢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苏雨柔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检测什么。苏清鸢任由她看。她不躲，不闪，不对视，只是平静地把水杯放下，拿起一片吐司。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冷到骨子里的不在乎。
苏雨柔收回了视线，微微垂眼，咬了一小口煎蛋。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苏清鸢注意到了——苏雨柔在咬蛋的时候，牙齿稍微用力了一点。不是咀嚼，是暗咬。
弹幕：
【苏雨柔在观察清鸢】
【她的微表情出卖了她：咬蛋那一下是没控制住的情绪】
【清鸢：随便看，反正你也看不透】
【低马尾，清冷眼神——今天这造型战斗力很强】
苏振海不在。这个时间他已经在公司了，或者在高尔夫球场陪客户。所以餐桌上只有林婉和三个孩子。林婉坐在苏雨柔旁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手机上的朋友圈。
“雨柔，陈太太昨天发你照片了，夸你气质好。我等下回她，得拍张照片。”
“妈，不用了吧。”苏雨柔红着脸，语气娇嗔。
“有什么不用的，我女儿就是好看。”林婉放下手机，打量了苏雨柔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多吃点，今天要去学校，别饿着。”
苏泽宇趿拉着拖鞋从楼上走下来，头也没梳，眼角还有眼屎。他拉开椅子坐下，抓起一根烤面包就往嘴里塞。林婉皱眉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清鸢安静地吃吐司，安静地喝牛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跟她说早安。
没有人问她吃得好不好。
她像空气一样坐在那里，而弹幕替她记着一切：
【不看了，气得吃不下早饭】
【清鸢反而吃得比谁都淡定】
【因为不在乎了，所以才吃得下去】
【林婉：我女儿就是好看——指的是苏雨柔。苏清鸢坐在边上，听着。】
苏清鸢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六点五十八分。还有三十二分钟。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黑色的轿车停在别墅门廊下。苏清鸢拿起书包——昨天从行李里翻出来的旧书包，拉链有点卡，她低头拽了一下才合上。
苏雨柔注意到了那个书包，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她自己的背包是某奢侈品牌的最新款，放在椅子旁边，像一件艺术品。她看着苏清鸢的旧书包，嘴角没有勾起来，但眼睛里有某种光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了。
弹幕精准捕捉：
【苏雨柔在看清鸢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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