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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如实告知

小家伙抽抽搭搭地停了哭声,却还委屈地瘪着嘴,用没被打的手指着沈图南鼻子,咿咿呀呀地控诉,“叔……打!坏!”

又想指他,又怕再被打,小冬瓜的小手悬在半空,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图南。

见他哭得愈发伤心,沈图南心疼得像被揪了一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是叔叔不好,叔叔不该跟宝宝对打,宝宝打回来好不好?”

这几年和战士们对打打习惯了,一时没收住力气,扬手下去给小家伙手打得通红,确实是他不对。

沈图南拉起冬瓜的小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拍,语气纵容,“打叔叔,打叔叔,让冬瓜出气。”

小冬瓜抽抽搭搭的,只是指着他哭,却没动手。

沈图南心里更不是滋味,把脸凑到他面前,“来,你看叔叔的脸,你打这里,叔叔不躲。”

小家伙当真了,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沈图南立刻装出很疼的样子,“哎哟,冬瓜好大力气,叔叔疼疼!”

那小冬瓜被他逗得一愣,终于破涕为笑。

这一幕被程掌珠看在眼里。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沈图南好像是很喜欢孩子的。

他对他们总是很有耐心。

在军营里对待士兵们张嘴就是“你没吃饭啊胳膊都抡不起来”,闭嘴就是“傻小子做梦娶媳妇呢!”

对带孩子们却很温柔,细声细语的,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程掌珠在门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久到孩子们的父母零零散散地来接孩子。

沈图南对待这群旧民挺好的,让他们自力更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心里清楚,因此看到他和孩子们相处融洽的场景时具是神色复杂。

即便知道真相,即便已经投诚了,即便沈图南对他们真的很好,可当年屠城的仇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

他们对沈图南的态度算不上热络,倒也没有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默默接孩子们回家了。

沈图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小,直到最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目送着他们离开,站在原地许久。

表情和举止始终温和得体,看不出半分错处。

没关系的。

他想。

总会有办法的。

夕阳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人群散尽时一瞬间的安静仿佛让空气都寂寥了几分。

程掌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太久了,腿已经麻了。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春芽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邵春芽的个子很高,脸长得也很白,只是那双眼睛总是平静无波的,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引起她的兴趣。

程掌珠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解开衣衫,露出后背上的伤来。

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毕竟是在战场上,即便被后备军保护得再好,还是或多或少的受了些伤。

好在伤势不重,精心照顾的话,大抵是不会留下疤的。

她皮肤很白,稍微掐一下拧一下都要留好久的印子。

程掌珠突然就有些难过。

如果是在父母身边的话,她估计早就要死要活地撒娇哭闹说要是留疤她就不活了。

可现在父母已经不在了,她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肆意撒娇卖痴的小女孩了。

同为女子,邵春芽自然察觉到了程掌珠的情绪变化,却又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宽慰好,只得叹了口气,温柔又耐心地给她上着药,指尖轻轻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麻感。

看到她放置在一旁的药膏,程掌珠下意识地眯眼,试图看得更加仔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突然发现这不是沈图南专用的药膏吗?

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前世只要程掌珠一受伤,他就会拿着这个药屁颠屁颠的过来给她上药。

那药初闻时一股凉意,像薄荷混着冰片,清冽醒神;再闻有一股花香的甜,极淡,像是深山里的幽兰被晨露打湿;尾调是药香,苦中带涩,但不令人反感。

程掌珠习惯性地摩挲着盒子,果不其然在底部摸到了熟悉的落款,用刀尖刻上去的,笔画生涩,像是刻了很多遍才刻好的“图南”。

沈图南是个在刀尖上滚过十几年的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比洛阳城外黄河滩上的鹅卵石还多。

早年在军中,医官给的祛疤药粗糙得像墙灰,抹上去又痒又疼,最后他干脆懒得管了——疤就疤,又不耽误砍人。

所以前世他派人送给自己那盒玉容膏的时候,程掌珠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是不在乎吗?

时至今日,她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在乎自己。

程掌珠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邵春芽在一旁欲言又止。

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这东西做起来可麻烦。

血狼花需用甘草水浸泡三天三夜,再用黄酒蒸九次、晒九次,才能去除毒性。

白僵蚕要在铜臼中研磨整整一天,直到细如飞尘,过一百二十目筛。

珍珠粉不能干磨,必须用水飞法——将珍珠捣碎后加水反复研磨、沉淀、晾干,一套流程走完要七天。

这还不算完,在这过程中,所有药材必须按严格顺序加入,先寒后热,先轻后重,火候差一息则前功尽弃。

沈图南做这些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赵无涯守在门口,邵春芽路过时只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药臼声、偶尔的低骂声、以及一次“哐当”的巨响。

每次失败,房间里就会陷入漫长的沉默,再然后是重新开始的声响。

三天后,门开了。

沈图南走出来,眼下青黑,手指上全是细碎的伤口和药渍,但眼睛却黑亮黑亮的。

他把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盒递给邵春芽:“拿给她。”

邵春芽接过瓷盒,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瓷面上还带着余温。

“将军,您不亲自送?”

沈图南苦笑,“我这样子怎么送,到她面前跟卖惨似的……你拿给她吧,别说是我送的。”

邵春芽认真地打量他,从上到下。

确实,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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