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并没有上次那位戴单边眼镜的男子接待,不等张艳开口催促,岁宴宁已快速取出两块灵玉。
张艳瞥了眼那两块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灵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是潮汐产出最多的基础款灵玉,规格也是最小,殿中对这类灵玉的制作早已驾轻就熟。
与令主那枚殿主亲制、能储存海量灵气的极品灵玉简直天差地别。
她实在不明白,殿主为何偏要让岁宴宁使用这柄空尺,还非要她亲自监督。
明明早知道她不过是个戊级,何必多此一举?
即便如此,绛河交代的事她执行起来仍旧不敢有半分马虎。
她斜睨了岁宴宁一眼,此时此地只有她们二人,连带着巨型空尺,都被三间测量室挡得严严实实。
虽有人瞧见她们穿过缝隙向后走,好奇地探头张望,但没看到什么,也就收回了视线。
“放在中间凹槽里。”
岁宴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横纵尺交叉处果然有个小凹槽。
上次她是直接将手按了上去,并未注意到。
她随意挑了块灵玉放进去,凹槽比灵玉大了一圈,她只得用指尖轻轻抵着,生怕灵玉滑落。
“嗡!”空尺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横纵尺的凹槽里亮起细碎的光点。
岁宴宁凑近看了眼,转头对张艳确认:“横尺八百七十五点,纵尺百分之四十,没错吧?”
张艳不耐烦地扫了眼数值,敷衍摆手:“没错。”
岁宴宁见她没有动作,又问:“你不记录吗?”
她记得上次那男子是拿着小册子实时记录的。
“空尺会自动累加,等三块灵玉都测完再出总数值。”张艳扫她一眼,没好气地解释。
岁宴宁没理会她的臭脸,一想到测完就能和应钰去逛街,心情便轻快起来。
她迅速掏出第二块灵玉塞进凹槽,空尺的轰鸣再次响起。
“横尺六百一十点,纵尺百分之三十三。”
这是般般的数值,先前那块该是沈栀的。
空尺测量的仅是单次灵玉中储存的数值,若对战的变种实力不一,或因队友更为可靠而导致自身攻击次数减少,灵玉中的灵气值与纯净值都可能出现细微波动,但差异不会太大,更不可能出现跨阶的跃变。
岁宴宁估算,般般与沈栀的数值相加,应能超过另外两组两人的总值。
尤其是沈栀,确实为她们组拉高了一些分数,只要她自己不拖后腿,夺魁应当不成问题。
岁宴宁忽然有些紧张,仿佛即将奔赴考场的科举学子。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有些考生甚至会因过度紧张而晕倒在赴试途中。
从前她不能理解,此刻却忽然与他们有了共鸣。
她搓了搓手心的汗,从腰封中拆出自己的灵玉,随即眼神一凝。
碧绿的玉身里,嵌着一抹极淡的纯白,像揉进翡翠里的雪,突兀又扎眼。
她用指腹擦了擦,擦不掉,不像是沾上的污渍。
这灵玉该不会是进了脏东西,坏了吧?
她蹙起眉,心中愈发忐忑。
她之前还特意警告过无相,净化时不准偷吃灵气,那家伙当时像受了委屈的小狗般呜咽不止,却也乖乖应了。
岁宴宁铁石心肠,十分确定净化时的灵气都已存入灵玉。
若是灵玉真坏了,她先前的苦战岂不是白费功夫?
脑中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岁宴宁闭了闭眼,心一横,将灵玉按进了凹槽。
“啪”的一声轻响,灵玉稳稳嵌入槽中。
巨型空尺被她这样一按,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震颤顺着尺身传入地底,再反弹到四周石壁,整座大殿瞬间陷入共振,沉闷的声响层层叠叠,仿佛地底有巨兽在咆哮。
岁宴宁身体一僵,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猛地缩回手,只留下灵玉静静躺在凹槽中。
空尺在一阵轰鸣后并未停歇,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弱的震颤,又好像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像是精密齿轮卡壳般的刺耳声响
横纵尺上的刻度仍旧钉在“零”的位置,纹丝不动。
这是,卡壳了?
这柄空尺自铸就以来,总共只用过三次,一次是沈栀,另外两次是岁宴宁。
都说精密仪器需要定期保养或偶尔运转,否则内部齿轮极易生锈卡滞。
岁宴宁生怕张艳将损坏空尺的罪名扣到自己头上,索性先声夺人,高高仰起头,语气气愤:“这是怎么回事?”
张艳本要发作,反被岁宴宁的气势镇住,愣了愣才下意识脱口:“许是太久不用…坏了?”
话音刚落她便反应过来,前两块灵玉测量时明明完好无损,怎么偏到岁宴宁这儿就出了岔子?
莫不是这女人的灵玉里,根本就没有半分灵气!
张艳眼底刚浮起嘲讽,身前忽然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黑压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的视野。
“你要做什么?!”她浑身一僵,失声喊道。
岁宴宁没看她,她眼眸眯起,目光落在横尺左半段,离纵尺交叉处不远的凹槽里,卡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她直起身,瞥了眼神色大变的张艳,意有所指道:“看来潮汐的清扫工作做得不怎么样,这般贵重的仪器,还是令主用过的,在张管事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种纰漏,若是殿主知晓…”
岁宴宁语气轻缓,字字却如重锤砸在张艳心上。
潮汐人来人往,有人不慎遗落杂物或者鞋底粘上石子并不稀奇,每晚都会有专人全面排查。
可这粒石子偏偏卡在了灵气值一千三百点的位置,已经属于丁级神使范畴。
难怪方才两块灵玉放入时空尺尚能正常运转,未发异响。
难道岁宴宁的实力…早已超越了戊级?
张艳心头一沉。
她能进入潮汐总部并坐稳这个位置,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才将旁人踩下去。
此刻她猛然惊觉,自己或许犯下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错误。
初遇岁宴宁时,她跛着脚,全身上下唯有那张脸还算出众,张艳便下意识认定令主对她青睐有加不过是因她容貌。
她一直视殿主与令主为天造地设的一对,作为潮汐一员,她不自觉想替殿主分忧,好让岁宴宁知难而退。
可如今细想,她竟被岁宴宁那副无害的样貌所迷惑,只将她视作攀附令主的菟丝花,却忽略了令主与殿主为何对她如此关注。
殿主一再让岁宴宁使用这柄巨型空尺,究竟为何?
实力,唯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岁宴宁,或许根本不止戊级。
神思恍惚间,张艳抠出了那粒石子,递到岁宴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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