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到了斐茨和卡涅帕特约好的日子。

斐茨站在穿衣镜前，把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黑色高领毛衣套上身。

柔软的细针织面料顺着肩线贴下来，在胸口和腰腹之间收出一道利落的轮廓，又在脖颈处柔软地堆出褶皱。

他侧了侧身，镜中映出的身形和平时穿学校制服时有着分明的不同气质。日常穿着的制服外套宽大板正，把什么都遮得严严实实，看着像个规规矩矩的学生。而这件高领的剪裁足够贴身，从肩到腰的流畅线条都恰到好处地显了出来。

斐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少有这样打量自己外表的时候。此前只要衣着整洁，制服按要求穿戴就够了。照镜子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功能性的动作，很少从审美的尺度上衡量自己。

卡涅帕特是联姻对象，斐茨对自己说。联姻这件事，本就有一些社交层面的要求。得体、周到、给对方一个好的印象。这没什么不对劲。他只是重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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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智能体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带着一种过分活泼、仿佛发现什么大事一样的语气，“你现在是要去见卡涅帕特吧？”

“嗯。”斐茨应了一声。

“从学校出发，换了便装，目的地是对方的工作地点——”智能体顿了一下，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的语调说，“这算不算约会啊？”

斐茨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算。”他看似语气平静实则是有点无措地说，“你正常一点。”

“尝试理解虫族之间的情感是智能水平的体现哦，斐茨。”智能体意识到斐茨心情好像还可以，不光没闭嘴，还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下去。“这可不是随机生成的结论，我的推导过程非常严谨，如果你愿意给我半星时的话我愿意给你展开说说。”

“总之！你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你只对卡涅帕特另眼相待，说明他在你心目中是很特别的一位呢。”

斐茨被智能体嗑CP般的语气震了一下。他家智能体的关联学习能力和抽象推理能力确实很强，但到分析这种微妙的情感的时候或许还是差点意思，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跟它解释。

“既然是外出，换掉校服也很正常吧。”斐茨随口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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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没再穿那身仿佛马上要出席晚宴的礼服。也许对他来说斐茨是工作的合作对象，和合作对象在一起就用不着那么客气了。而斐茨也得以见到卡涅帕特在工作里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程师工装外套，袖口稍稍卷起，能看到他手臂上蜿蜒的虫纹。线条分明的小臂充满力量感，而蛰伏着的安静的虫纹暗示着稳定和平静的心绪。

上次卡涅帕特换礼服的时候没摘护目镜，大概是干活干得太投入了。这次他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护目镜被他推到额头上，压着额头，看起来随时准备拨下来然后投入工作。

卡涅帕特没有刻意修饰这一切，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展示给了斐茨，仿佛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您很准时，斐茨阁下。”一句算不上寒暄的开场白。“那么我们开始吧，斐茨阁下，先来做精神力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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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其实已经知道斐茨的数据完全胜任新款机甲的适配需求。他看过斐茨的选手信息，也和很多星网上的陌生虫一起看过斐茨的对战记录，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只是检查是否达到最低标准”的测试对斐茨来说毫无必要。

但他此前冒出来一个“想要为斐茨定制一台新机甲”的念头，此刻心里已经隐约有些想法，也想收集一点数据做印证。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斐茨自己看过他的比赛……卡涅帕特垂下眼，把那份电子告知书从终端里调出来。说出来倒也没什么，但他总觉得，如果让斐茨知道自己看了他的比赛录像，还因此调取了他的相关信息，多少有点……反正他不太想说。

“精神力测试的告知书，”卡涅帕特递给斐茨。“需要我为您解读一下吗？”

“哈哈。”斐茨拿过他手里的电子屏幕，三两下划上一个签名，还回他手里。“不用，这种内容我很熟悉。”

其实他想说的是卡涅帕特递上来的合同那就算知道里面有陷阱也得跳下去啊，但是又觉得他和卡涅帕特好像不是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关系。他应当对卡涅帕特认真一点，不要太过于放肆了。

卡涅帕特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收回电子屏。“好吧。”他点了几下，收好手里的电子屏，稍稍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请跟我来，斐茨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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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聊天界面再次随着这位年轻的访客到来而刷得飞快。

【雄虫阁下又来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有喜欢机甲的雄虫阁下？？？我一直以为这是个都市传说】

【小雄子长得太好看了，但什么叫“又来了”？他之前来过吗】

【上次老板要给他用原型机，他来不是很正常吗】

【是的，现在老板亲自给他做精神力测试】

【废话，换你你会放心让小雄子和其他雌虫单独相处？】

【“暴君”会在乎这个吗别开玩笑了，而且他今天又没穿礼服，说不定只是他又有重启雄虫适配机甲的计划】

【但是做精神力测试根本没必要亲自去啊，肯定还是为了雄虫阁下】

【绝对是为了和小雄子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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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跨进门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无声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卡涅帕特。

卡涅帕特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雌虫有一头浅金色长发，发梢垂落肩头，看起来仿佛凝聚着一束光。

他走到仪器旁的操作台前，背对着斐茨调试参数。

房间里太安静了，隔音做得很好，为了防止外界影响干扰到测试结果。斐茨分明已经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测试，已经熟练到有点无趣了，但似乎又因为对方是卡涅帕特，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卡涅帕特亲自为他考核，而他得以在卡涅帕特面前亮出联姻之外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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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过程对您来说应该很熟悉吧。”卡涅帕特主动说道。“跟随仪器引导就好，我来为您记录。”

“嗯。”斐茨略一点头，在仪器前坐下。

对于精神力水平足够高的虫族来说这种测试的过程非常快，而斐茨早已经历过太多次测试，对他来说几乎就像“视力测试等于睁眼读数”或者“身高测试需要站直”一样，几乎没有多说的必要。

卡涅帕特已经很久没做过给机甲师做测试这样的小事。这种事一般都是随便交给哪个下属，他只用拿到数据就好。

但他此刻亲手按下仪器启动键等着取数，分明是乏善可陈的过程，他却没来由有种充实感，就像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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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闭上眼睛，抬手搁在仪器感应区，默默给自己倒数。

三。

实验室的白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精神力的注入，感应区的指示灯从柔和的蓝色刹那亮成炽白。

二。

仪器运转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斐茨放轻呼吸。隐约有气流扬起他的碎发。

一。

当精神力强度足够大的时候，施放精神力的过程可以被压缩在几十分之一秒内。但做精神力测试的时候除了控制尽可能大的强度，还需要捕捉仪器释放的信号，以此测试精神力控制的精度。

瞬间爆发，再精准回收。

斐茨原本就是天赋超然的雄虫，他的机甲驾驶经历也为他进一步磨练了这种控制力。对他来说接收到仪器信号就是完成了测试，其他的时间是控制精神力稳定输出，等待仪器测量，读数固定。

“斐茨。”斐茨在心里默默数完三个数，卡涅帕特的声音恰好在他身边响起。“可以了。”

斐茨睁开眼睛。雄虫修长的指尖离开感应区，仪器指示灯的白光像潮水般缓缓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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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器的读数闪烁着最高等级。卡涅帕特垂着头在手里的终端屏上记录什么。

斐茨收回手，没有去看读数——那个结果他闭着眼睛就知道。他看的只有卡涅帕特的脸。

卡涅帕特长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浅金色长发披散，浓绿色眼睛仿若宝石般光泽冷冽，骨相凌厉，面部线条仿若雕塑。但看到他的虫族往往为他的威严所慑，大概很少有虫这样仔细地端详他，只是为了纯粹地欣赏他的相貌。

好在“暴君”似乎不介意这点儿僭越。

卡涅帕特的脸上露出了微不可察的一点怔然，或许是出于诧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一瞬没控制好表情。但斐茨捕捉到了。这让他莫名地心情很好。

“所以，”斐茨收回手，很自然地单手托腮看向卡涅帕特，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压住的愉悦，“我在您这里通过了吗？卡涅帕特。”

其实明明就是小事，而且对斐茨来说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任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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