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想了想:“垃圾场到处都给我一种感觉,扔掉、抛弃、堕落。”
路鸣野微微勾起嘴角,靠在满是灰尘的工作台边看着他。
曲安:“既然你也说了,梦充斥着造梦者的思绪的,这种实感就是他想法的投射,那我觉得他厌恶这里,厌恶分拣员的工作,厌恶整日跟垃圾作伴。”
“也因此,‘浪漫主义的流浪诗人’这个词我也认为不适合他,他在我心里更接近‘无能狂怒的厌世者’。”
“明明想要逃离这种环境,自己却没有向上爬的勇气,没有战胜困难的自信,更没有落地的执行力。他眼中的垃圾代表绝望的过往、被抛弃的回忆,所以他就只会在阴暗的角落里一遍一遍细数这个世界的罪过、变化的罪过、人的罪过,然后制造出这样的梦境,陈列自己以为的诗情画意。”
路鸣野饶有兴趣:“如果你是他,在这样的境遇下,你会怎么做?”
“我不可能是他。”曲安没有半点犹豫:“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有机会落入这样的境遇。”
路鸣野:“可梦蚀也像一记重锤一样把你从原来的生活压下来了,不是吗?这种来自外界的强势压迫,或许真的会让人喘不过气。”
曲安盯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人生的选择可以有很多种,只有贪心和软弱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只能被逼着走唯一的一条路。”
路鸣野:“你口中的人数不胜数,如果你在生活里也说这种话,大家会把你当成异类吧?”
曲安淡淡一笑:“用这个话题试探我的态度,从而掌握我的思维模式。你以为你就很正常吗?”
路鸣野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意识到了自己的目的。
曲安也不再废话,关上手电,往门外走去:“我们还是去别的工作间看看吧。”
路鸣野立刻跟上去:“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不会是胡诌的反试探吧?”
曲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路鸣野:“那你这思维模式也太刻薄了吧?老周人家是心理学教授,面对学生和病患都保持积极正向的反馈,所以才会说什么诗人,你反手把梦主骂了一顿,也不怕他报复你?”
曲安:“梦主能听到?”
路鸣野:“这种事谁说得准?万一呢。”
曲安:“那以后我注意。”
……
——
天色渐渐暗下来,原本就被垃圾山遮挡的废弃厂区更加黑暗。
晚些时候,被甩在后面的小破烂也追了上来,跟着曲安和路鸣野一路挨着探了几个铁皮工作间。
工作间里面的设施其实都大差不差,就是位置多少会有些变动,总体来说没什么可用线索。
除此之外,曲安还在各种不同成分的垃圾山上都取了样本。
眼看着宵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跟那段记忆相似的工作间始终都没找到,两人只好就近找了个工作间暂时整顿。
为了确保这些废烂物的成分在可控范围内,曲安还在整顿期间进了一趟记忆空间,将那些样本送进了检测仪。
虽然时间有限没办法做细致研究,但起码知道了这些腐烂物也是靠变异菌存活,抑制剂对它们来说是有效的。
见曲安从透明质记忆中走出来,给伤口换了一遍药的路鸣野问道:“怎么样?”
曲安:“至少有个好消息,抑制剂在这里是有用的。”
路鸣野点了点头:“带你来还真没带错,白天的废弃厂区咱们也算检查过了,接下来就是硬茬了。”
曲安沉思片刻:“其实我在想之前摸到的那一点点记忆。一开始我以为没什么用,但后来想想,那里面有一瞬间曾经出现过一个工作间。”
路鸣野:?
曲安:“不过今天找了这么久也没发现它。我在想,会不会是这里经过怪物的破坏、垃圾位置变动,那个记忆里的工作间早已经被埋在了某个地方。”
路鸣野:“你说的那个工作间有什么特征吗?”
曲安:“当时太快了,我来不及记太多,但有个比较显眼的,那个铁皮工作间的左上角压了一辆蓝色的汽车,已经被铁锈腐蚀大半了。”
“蓝色汽车……”路鸣野复述着蹙起眉。
“咚!”
正在此时,他们所在的工作间外面传来了一声闷响。
小破烂就在外面,估计这声音是它发出来的。
曲安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宵禁。
他跟路鸣野对视一眼,默契的服下了隐息药剂,并拿出了抑制剂,两人一人一半。
月色下的记忆坟场里到处都是嘶鸣和低语,杂音如同咒语掺杂在风中,听久了直头疼。
视线所及之处,白天那些高耸的腐烂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原本布满垃圾山的绿色液体开始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动,吸附着一层层压实的废料,凝合成新的东西。
垃圾山腰的碎布被猛的撕扯开,一只由钢钉和塑料管拼成的爪子从垃圾堆里伸出来;另一座垃圾山的侧面鼓起一张模糊的人面轮廓,五官的位置深陷下去,又慢慢被腐烂物填平。
虽然这些零零碎碎的意象都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怪物,但曲安能感觉到,每一座垃圾山都在生产着什么。
这里的活垃圾,比之前见过的还要壮观。
“呜……嗷呜……”
小破烂护在曲安和路鸣野身旁,对着周遭的声音发出低吼警告。
两人只是简单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身后的那个工作间就开始震动,他们再循声回头看过去,一个青绿色的庞然大物不知何时赫然矗立在工作间的平顶上,它手的结构近似人手,却都是不同的建筑废料组合而成,身上也黏满了垃圾和钢筋,那些陈旧的金属在月光下,还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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