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亲眼所见,裴晋不会想到,世界上居然有姬瑶光这样的存在。
每天,割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罐中,她的面色越发的苍白,然而裴晋也只能看着而已,对于姬瑶光的情况,他根本无能为力。
何况,他有些自顾不暇。
心口处的红点慢慢变大,原本蚊子咬一般的小点,现在已经慢慢长成了豆子般大小。
姬瑶光曾经说过,说他不能轻易对别人动心,否则的话,相思会越长越大,到最后,当它变作桃花的形状之后,一切便不可收拾了——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他。
裴晋是一天一天看着它长大的,姬瑶光说,人类是擅长自欺欺人的生物,可是蛊却不会说谎,裴晋的情况,明显就是动了心,蛊,比人类更了解人心。
可是,裴晋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就动了心,又是对谁动了心的。
在疑惑之间,脑海中突然闪过姬瑶光的样子,耳边听到的,似乎也是姬瑶光身上银铃响动的声音。
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在痛楚来临之前定住心神——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他跟姬瑶光不过是陌生人,他甚至不知道姬瑶光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处。
他承认他对姬瑶光怀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但是姬瑶光那种人身上的神秘本就引人注意,仅仅是这样的话,构不成他动心的理由。
可是除了姬瑶光,那还能是谁呢?
他最近身边的女性——或者说人,只有姬瑶光一个而已,不是姬瑶光,那会是谁?
可是为什么要是姬瑶光呢?
他和姬瑶光之间,隔着天堑鸿沟,明明两人此刻的位置不过只是一墙之隔,即使两人最近时,姬瑶光的手指与他的胸口距离为零——然而即使这样,裴晋也没感觉过姬瑶光是在人间的,她的世界,太飘忽太遥远。
姬瑶光要找的人不是他,就算他对姬瑶光动心,姬瑶光也不会有所动,裴晋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可是那个人偏偏是姬瑶光。
-
第七日,虫蛊终于养成。
裴晋好几次在姬瑶光打开罐子时,朝里边看过去,可是里边似乎什么都没有。
姬瑶光说,虫是千奇百怪的,蛊是无色无味的,不是有特殊体质的人看不到虫,不是养蛊人看不到蛊。
他站在姬瑶光身后,养蛊的地方不能见强光,此时又是夜晚,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感光灯,其实若不是裴晋坚持要在一旁看着,姬瑶光连这盏灯都没打算用,她说过,养蛊最好在黑暗之中,任何光线对养蛊都是不利的,而她自己视物,本来也用不到光——无论是虫还是蛊,在她看来,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有自己的光。
在如此暗淡的灯光中,裴晋看到姬瑶光手中的利器,轻轻划破她的手指,只是看着,裴晋都感觉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姬瑶光却似乎没什么反应,犹自在滴着血的手探入罐子之中,静默地等了一会,方才将手取出。
屋里的大灯打开,黑暗一瞬间被驱除,裴晋抓过姬瑶光的手,那上边已经了无痕迹,伤口、血迹,都不复存。
养蛊之人不会受伤,任何伤口都无法在姬瑶光身上留下痕迹,裴晋却一点都不羡慕姬瑶光这样的体质:“你这样养蛊,身体不会有问题吗?”
以身饲蛊这种事,裴晋想都不敢想。
“所有的蛊,对于养蛊人都是无效的,它们伤害不了我,”姬瑶光顿了顿:“至少此时此刻,它们伤害不了我。”
裴晋犹自在发愣,似乎有些不明白姬瑶光的意思,姬瑶光想了想:“听说过金翅大鹏鸟的故事吗?”
“嗯?”裴晋没有回过神来:“那是什么?”
“以前……你们人类的远古神话里的一只大鸟,以龙为食,一生之中,要吃掉许多龙,龙是强大的生物,食龙的鸟自然也同样强大、甚至比龙还要强大,”姬瑶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这世间事总有轮回,金翅大鹏鸟一生以龙为食,到自己老去的时候便再也无法捕食,而老迈的身躯无法压制它一生中所捕食的那些龙所积累的毒素,最后,金翅大鹏鸟是死于龙毒。”
“而养蛊人与金翅大鹏鸟的命运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一生养蛊施蛊,体内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蛊毒,当然养蛊人身强力壮的时候,那些蛊毒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可是老去的时候便无法压制体内的蛊毒——”姬瑶光顿了顿,面色惆怅,似乎带了点羡慕:“只可惜我活不了那么久,我没有体会过那种痛苦。”
裴晋有些不敢相信,姬瑶光的语气居然是遗憾自己无法体会那种痛苦——光是听她这样说,裴晋都能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痛楚,或许是比他身上的相思发作时疼一千倍一万倍的痛,姬瑶光却只是羡慕而已。
然而裴晋说不出什么话来——姬瑶光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也许那种死亡方式,才是姬瑶光这样的养蛊人命定的归宿,犹如金翅大鹏鸟一生以龙为食年老之后死于龙毒一样,养蛊人的命运也该是最后死于蛊毒……然而姬瑶光说过,她来寻一个人,是来赴一场必死的约。
这一场“约会”之后,她便随着死去——姬瑶光到底是经历过了什么,能将生死轻描淡写地说出口,仿佛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一般。
那些疑惑问不出口,裴晋只朝着姬瑶光伸出手:“既然蛊已经养成,那么用在我身上吧。”
姬瑶光摇了摇头:“这并不是能压制相思的蛊。”
-
夜市,嘈杂的人群,跟在姬瑶光身后,裴晋却感觉不到平日里的拥挤。
她依旧是那一身奇怪的服饰,在人群中显得怪异——然而,也只是在裴晋眼中显得怪异罢了,其他人似乎看不到她一般,却又不由自主地在姬瑶光身边空出一点空间。
裴晋突然想起那日她回头看他说起“你看得到我吗”那时候的表情,在裴晋意识到的时候,痛楚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裴晋疼得几乎要窒息。
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裴晋的手捂上心口,心上有个心色的印记,姬瑶光说过,那是一种名叫“相思”的蛊,宿主的心背叛之后留下的印记,它是活着的,它一天天长大,等它长成的时候,便是他死去的时刻。
他不过是普通人,他跟所有普通人一样怕死,可是姬瑶光不是,姬瑶光谈起死亡,仿佛那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哪怕他死了,只怕她心中也不会有半分波澜。
她不是此间的人,她像是没有心的人,对周遭完全不在乎,她没有来处没有去处,她只是说她要找一个人,她说那个人曾经是个男人,这一世是不是她并不知晓。
裴晋总觉得,那个人也许还是个男人。
但是,裴晋知道,那个人不会是他。
姬瑶光要找的人,一定不会是普通人,而裴晋,却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
这个认知,足以让裴晋心中发堵,心口处越来越烫,那颗心若是冰做的,只怕早就化了。
好不容易等身体缓和了些,裴晋绕过人群再去追上姬瑶光。
姬瑶光的所在并不难找,找高处,寻人群中的空地便是,何况姬瑶光那身衣服,裴晋一眼便能看得到。
不过是迟了几步,姬瑶光似乎是遇到了麻烦,裴晋眼见着她撞上了一个身着黑衣、体形健硕的男子,那男子似乎脾气极差,抓着姬瑶光的手腕对她破口大骂。
裴晋挤过去的时候,那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裴晋感觉有些怪异,那黑衣男子的表现,似乎他是看得到姬瑶光的,但是周围的人却又是看不一般,所有人对着男子指指点点,仿佛他脑子有问题一般。
姬瑶光并不见有什么反抗的意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男子骂人,然后,不着痕迹地在男子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上轻轻一点。
那男子便似乎被针扎了一般痛得弯下了腰,握住姬瑶光手腕的手也松开了,他疼得在地上打滚,连帽子都掉了。
虽然是夜晚,比起白日来,稍稍凉了些,但是而今正是盛夏,周围的人穿着的都是清凉的、符合季节的一副,这男子却是一身大衣,带着帽子口罩,仿佛生怕人看到一般——他这模样,比姬瑶光的穿着还要怪异。
男子的疼痛似乎是缓解过去了,他站起身来,手放在大衣之中,他面上的口罩松松垮垮,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抬头看向姬瑶光,也就是在那一刻,那一瞬间,男子面上的口罩松开,灯光映着那男子的脸,裴晋突然感觉身子发冷,那张脸,就在不久之前他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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