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从书房出来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昨夜整理账册,一直忙到四更天。几本旧账年份久远,墨迹褪色,数字模糊难辨,她对着烛火一页页翻看,眼睛酸涩,脖颈僵直,肩胛骨间像嵌了一根钝针,每动一下都隐隐作痛。
推开房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清冷气息,混着院墙角那丛玉兰残香。
那花瓣枯萎大半,垂着头,露水凝结在枯黄边缘,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碎冰。
沈鸢站在廊下,阖眸缓了片刻,待冷风吹散面上倦意。
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在枝头摇摇欲坠,晨光照上去,叶脉清晰如网。
她沿着青砖甬道往外走,脚步比平日慢许多,鞋底踩在砖面上,发出细碎沙沙声。每走一步,膝盖都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刚转过影壁,迎面撞上一个人。
刘鸣穿着一件灰蓝色棉袍,袖口磨得发白,手中抱着一摞账册,纸页边角卷曲。
他看见沈鸢,眼睛一亮,脚步却停在原地,因着上次请教沈鸢,惹得裴晏清不快,此时心中还有后怕,只是面上堆满笑容。
“沈姑娘。”刘账房声音里带着真切感激,“那些本账册,多亏姑娘指点。在下理了整整一个下午,总算弄清楚。姑娘好本事,在下佩服得很。”
沈鸢看着他,那张瘦长脸上笑意真诚,她懒得去想这其中关窍,只淡淡应了一声。
“刘先生不必客气。”
说完,她侧身想要走开。尚未踏出一步,余光瞥见正院方向有人走来。
晨光从门口倾泻而入,将那人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
裴晏清穿一件石青色常服,发束玉冠,面容清隽,步履从容。他跨过门槛,目光在院中扫过,落在沈鸢面上,停了一瞬。
沈鸢浑身一僵。
而刘鸣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惊得一身冷汗,瞥了沈鸢一眼,悄无声息的抱着账本消失来。
沈鸢垂下眼,脚步加快,想要从裴晏清身侧绕过去。鞋底踩在青砖上,急促几声,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灰尘。
“沈鸢。”
裴晏清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沈鸢脚步钉在原处。她站在他身侧三步远地方,日光落在她肩上,照亮鬓角一缕碎发。
“用了早膳再走。”裴晏清语气平淡,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知会。
“不劳二爷费心。”沈鸢声音很轻,喉咙像被东西堵住,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你是担心你父亲么?你父亲方才来巡过园子,刚用过膳。”裴晏清依旧站在那里,烦躁的开口催促。
晨风穿堂而过,吹起沈鸢袖口,衣料贴着皮肤,凉意渗进骨缝。她站了片刻,终于抬起脚,跟着他往正厅走。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正厅内已经摆好膳桌。红木圆桌铺着暗红桌布,碗碟整齐,白瓷碗边缘描着青花缠枝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裴晏清在主位落座,抬眸看了沈鸢一眼。沈鸢在桌边坐下,离他最远位置,中间隔了三四把空椅。她垂着眼,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料。
丫鬟端着食盒鱼贯而入。膳食一样一样摆上桌,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热气袅袅升腾,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裴晏清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粥面热气更盛。他夹了一块蒸糕放在沈鸢面前碟中,动作自然。
“吃。”
犀利一个字,简短利落。
沈鸢看着碟中那块蒸糕,糕体雪白,枸杞鲜红,热气氤氲。她拿起筷子,夹起蒸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入口即化,甜味清淡,带着米香和枸杞微酸。
裴晏清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她碟中,包子皮薄馅大,汤汁从咬开缺口渗出,浸透底部面皮,油亮亮一片。接着是一勺鸡丝粥,粥从她碗沿滑入,米香混着鸡丝鲜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夹一样,沈鸢吃一样。不问她想吃什么,不问她能不能吃得下,只是不停地夹,不停地催促,仿佛将食物堆满她面前,便尽了心意。
沈鸢低着头,一口一口吞咽。蒸糕、包子、粥、酥饼、酱菜,咸的甜的,软的硬的,统统塞进嘴里。
食物味道在口中混杂,分辨不出哪一种是甜,哪一种是咸,只有一股酸涩混沌滋味在舌尖蔓延,顺着喉咙滑下去,沉甸甸压在胃里。
她吃得很快,也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用力咀嚼,每一口都咽得艰难,却一口都没有剩下。
裴晏清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碧绿,热气模糊他面容。
“够了。”裴晏清搁下筷子,声音有些哑。
桌上食物还剩下大半,碗碟杂乱,粥已经凉了,包子皮浸透汤汁,塌成一团。沈鸢面前碟子空荡荡,方才堆满食物都被她吃尽。
裴晏清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沈鸢起身,动作有些急,椅子往后滑了一寸,椅脚蹭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吱呀声。她扶住桌沿稳住身形,指尖触到桌布粗糙纹理,掌心血色褪尽,泛着苍白。
“我送你回去。”裴晏清起身,对沈鸢吩咐一句,便往外走。
沈鸢跟在后头,脚步比来时更沉。走过回廊时,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鬓角碎发拂过面颊,痒丝丝,她却连抬手去拨力气都没有。
马车停在门口,车夫已经掀起车帘。裴晏清侧身,沈鸢弯腰钻进车厢,在靠窗位置坐下。车厢内松木香气浓郁,闷得人透不过气。
裴晏清在她对面落座,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声响。
沈鸢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车身摇晃,带着一种令人昏沉节奏。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往下坠,方才吃下那些食物搅在一处,翻涌滚动,顶住膈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想压下那股翻涌,胸口却像被人攥紧,每一次呼吸都费力。
马车颠簸一下,沈鸢身子一晃,胃中那股翻涌猛地涌上喉头。她抬手捂住嘴,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冷汗。
裴晏清看着沈鸢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眉头微皱。
“停车。”他朝外头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急促。
马车戛然而止,沈鸢身子前倾,额头险些撞上车窗。她撑住车壁,稳住身形,胃中翻涌更剧烈,酸液涌上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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