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间……你家为什么不装LED灯啊?”
“不知道。”
扉间淡淡应声,干脆翻过身,背脊利落朝向她,刻意拉开距离,试图隔绝耳边细碎的问话。
卧房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可根本没能持续片刻。
“扉间,你喜欢吃豚骨拉面还是味增拉面?”
耳畔的絮叨再度响起,没完没了。
扉间悄悄掀开眼皮,眼底满是无奈的疲惫。
他果然不该一时心软,留她在自己的起居室歇息,这根本就是天大的错误。
拗不过夜里耍赖的她,昨晚他特意将她的被褥挪进了自己的房间。两床被褥整齐铺在榻榻米上,他还特意将自己的被褥挪到壁橱旁,刻意留出宽敞距离,恪守分寸、刻意避嫌。
可身侧被褥里的金发少女,半点没有安分歇息的意思,反倒不停找他唠着五花八门的闲话。
明日他还要随同族中长老前往日向族地,商谈两族结盟的重要事宜,若是彻夜不眠,明日定然精力不济、误了正事。
“扉间,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在忍校见过你……”
没等她问完后半句,扉间率先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克制的不耐,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好好睡觉,不准说话。”
许是他语气里的严肃起了作用,话音落下的瞬间,千歲骤然安静下来,乖顺地闭了嘴,卧房里再没有半点细碎声响。
四下彻底沉寂,只剩下窗外晚风穿叶,沙沙作响。
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扉间心底生出一丝忐忑。
难道是语气太重,惹她难过委屈了?
他微微睁眼,缓缓翻过身,想要看看身侧少女的状态。不翻身尚且无事,这一转身,恰好直直撞进一双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
少女不知何时悄悄钻出了自己的被褥,竟偷偷溜进了他的被窝,小小一团蜷缩在他身侧,正一瞬不瞬、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呼吸相闻,咫尺之间,全然逾矩失度。
简直不成体统。
“回你自己的被褥去。”
扉间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抵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发力,想要将她推开,拉开该有的分寸距离。
可他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千歲便瞬间缠了上来,像黏人的小树袋熊一般,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半点不肯松开,顺势将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你……?”
扉间瞬间心神大乱,心跳骤然失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你家没有暖气,我被窝好冷,睡不着。”
“……你可知你这般举止,全然失礼、毫无规矩。”
扉间无奈僵持着,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依旧抵在她凑过来的脸颊前,竭力守住最后一丝分寸。
可他越是推拒,眼前的少女越是黏人。
下一瞬,千歲手脚并用,像灵巧的八爪鱼一般,完完整整盘缠在他身上,牢牢贴住他不肯松开半分。
距离太近,姿态太过逾矩。
他越是刻意推开,她缠得越紧,头发不停在他胸膛轻轻蹭着,细碎的痒意顺着肌肤蔓延心底,搅得他心绪纷乱。
她是猫吗……?
“回去。”
“我冷。”
“回自己被褥里睡。”
“我被窝里有蜘蛛。”
一听便是随口编造的荒唐借口,漫天夜色、安稳卧房,哪里来的蜘蛛。
“今夜气温温和,根本不冷。”
扉间冷声拆穿,千歲却不再辩解,只是手脚收得更紧,整个人牢牢黏在他身上,缠得密不透风。扉间下意识抬手,想要轻轻掰开她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
可指尖刚动,怀里的少女骤然抬头,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陡然拔高音量嚷嚷:
“可我就是害怕嘛!……我害怕我害怕!”
突如其来的撒娇哭喊,闹得扉间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满心头疼。他若是执意赶她回去,以她这般任性的性子,定然要闹腾一整晚,今夜彻底别想安眠。
千歲一边小声闹着脾气,一边挤出几滴的眼泪,故意将湿漉漉的泪痕蹭在他干净的衣襟上耍赖。
……
他终究是认了。
扉间闭上双眼,看着她哭唧唧、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底所有的坚持和底线尽数崩塌,彻底妥协退让。
“……安分睡觉,不准哭,也不准说话。”
得到应允的瞬间,千歲变脸极快,方才还红红的眼眸瞬间清亮,立马收住了哭声。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缠在他身上的手脚也乖乖收了回去。
“我要睡觉了,不准再打扰我。”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还特意将自己这边的被角牢牢扯紧,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
扉间眼角微微抽搐,静静望着身侧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少女,心底早已默默吐槽了千百遍。
到底是谁打扰谁……?
任性、跳脱、毫无规矩、肆意妄为。
可偏偏,面对她所有的小脾气和不讲理,他半点重话都说不出口,压根狠不下心苛责半分。身侧的少女很快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节奏轻柔,看样子是彻底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着了,可扉间却彻底无了睡意。
一想到自己与同龄少女同床共枕,想到方才她紧紧黏着自己、撒娇耍赖的模样,心底的躁动久久无法平息,心绪纷乱翻涌,怎么也沉静不下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衾而眠,若是天亮后被侍女撞见,或是被父亲佛间知晓,此事传扬出去,定然会损毁她的名声,对一个女孩子而言,便是莫大的影响。
这一夜,扉间彻底彻夜无眠。
天际泛起鱼肚白、天色将亮未亮之时,他终于缓缓起身。趁着千歲睡得安稳深沉、毫无察觉,他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少女抱起,连同她的被褥一同规整收好,稳稳送回了她原本留宿的起居室。
俯身看着床上小小的人影,少女睡得正香,鼻尖微微翕动,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少年眼下的乌青厚重又浓重,是彻夜未眠的疲惫。
只要碰上她,准没好事……
翌日千手族地后方
“杏奈,我已经和族内的女眷、长辈打过招呼了,往后她们会时常照拂你、多照看你的起居。”
千手佛间稳稳将千歲放在地面上,站在族地后方的木门边,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耐心。
“进去吧,别让你爷爷在家牵挂忧心。”
千歲懵懂地往前挪了几步,心里还攒着满肚子的疑问,正要回头追问他这里究竟是何处、何时送自己回家。
可话音尚未出口,几道千手部下的身影骤然瞬身至佛间身侧,压低声音快速禀报着什么要事。不过瞬息,佛间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沉凝,染上浓重的严峻。
“叔叔,我的族地不在这里……”
千歲心底愈发慌乱,她本以为佛间昨日说的送别,是将自己送回熟悉的木叶村,可眼前陌生幽深的族地,让她忍不住抬眸望向神色凝重的佛间,小声辩解。
佛间却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掩去眼底的战事焦灼。
“叔叔有紧急要事,必须即刻动身。替我向你爷爷问好。”
不等千歲再开口争辩半句,千手佛间便带着一众部下齐齐瞬身离去,空旷的族地入口瞬间恢复寂静,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金发少女。
千歲站在原地,满脸茫然困惑。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里的一宅一院,根本半点不像木叶村。
清晨侍女前来为她更衣时,她便得知扉间一早就外出处理要事,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这家伙,未免也太没礼貌了。
千歲抬眼望向千手族地深处,错落排布的古朴宅邸连绵成片,皆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与其困在这陌生的地方被动等待,不如自己想办法找路回家。
趁着族地门口值守的千手族人分神的瞬间,千歲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矮,灵巧钻进路边的灌木丛,转身朝着与族地出口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一心只想独自走回木叶。
可她身无地图,不识方位,连自己此刻身处何地都一无所知,漫无目的地在深山密林里穿梭半日,终究还是彻底迷了路。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陡峭悬崖边缘。崖边遍布杂乱丛生的灌木,地势险峻,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千歲及时收住往前的脚步,心头猛地一悸,后怕不已。
“吓死了……”
就在她茫然无措、满心焦灼,不知该如何归家之时,身后参天古木的阴影之中,一道小小的黑影骤然俯冲而下,一双小爪子紧紧扣住她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千歲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厉声惊呼:
“谁!?”
这力道将她往前一带,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着悬崖外侧倒去。
天旋地转之间,刺眼的白光骤然席卷整片视野,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她,千歲下意识紧紧闭上了双眼,以为自己这次必然难逃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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